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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漠
黄沙漫天,大地龟裂,白骨在透过云层的朦胧光晕下泛着淡淡黄色。年轻人背着包袱,踏着碎骨,被一位老妇拦住了去路。
“大师,救救我家狗娃子吧!”妇女瘦骨嶙峋,用枯槁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托举起一个孩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嗐,大娘,我不是什么大师,没有什么神通,更不通什么医术。”说罢,年轻人绕过眼前拦路之人,大步向着大漠深处走去,“现在这世道,要么做个路边曝死的野人,要么……哼,豺狼食兔,腹中饥也,做个没良心的野兽,也未尝不是一种出路。”他的声音逐渐淹没在那呼啸的风沙声中,越来越远。
随着大漠深入,一座破烂窝棚浮现在飞沙中。是了,就是这了。茫茫沙海中一个烂窝棚,多么荒唐,正如他们这群人一样,荒唐而又危险。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震了一震,仿佛虽然都要倒下,正碰上一伙人抬着几具尸体,作势要往外出,他侧身让过,那几人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叹了口气便继续闷头走了,抬头望向屋内,地上一片狼藉:地板上布满了刀剑的划痕,桌椅碗筷碎得七零八落,墙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想必你就是张兄,张谢诚吧,入门礼带了吗”
年轻人看向来者,顺势将包袱甩在桌上,咕噜噜滚出两个头颅。“沙鹫史金……”他看向屋里说话的刀疤脸,随即看向屋里正擦拭刀上血迹的另一人:“还有俎上刀徐镬,正好,你来做个见证,这是流云剑,柳松柏的;另一个,是柴邢的,他嘛……顺手的事,且作个添头——不过我可听说了,咱没这入门礼的习惯,毕竟只要自称全性便算作入门的门派,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实不相瞒,谢诚入全性也是有一段时间了”他指了指柴邢:“咱们的德行,我门儿清,不过你既然有求于我,这事对我来说又不算太难,何乐而不为呢。”
“他娘的,敢耍老子!”史金暴起,周身顿时黑气腾腾。“真稀罕呐,仙家的手段……东北来的?不过我当时可没骗你,你见我刚入全性,唬我要送你入门礼才算入门,我这转头一想也好,正好看看咱全性什么风格,这一看不要紧,老兄,你真是全性吗?”只听“啪”的一声,一把漆黑的盒子枪被拍在桌上,“你让我杀他,却又要保他妻儿不死;你请杀手杀他,却还要报上你的名字,老兄真是仗义啊,正好同为全性的柴邢趁这当口要加害他妻儿,我就顺道除了。”史金气势一颓,“他娘的,你个修行人真好意思用这个。”随后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张谢诚愈发笃定,此人不像全性,全性对待同门其实并无过多讲究,同对外人一样——看不顺眼就杀了,再不齐也是为了取乐纵欲而行事,可这位老兄身上,既无半分杀意,也无同门那种放纵的气质。
张谢诚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哥几个,听说掌门在这边晃荡,要去掺活掺活吗?”旁边的大头男子嗤笑到:“您可悠着点吧,听说白鸮梁挺也在,等你被剁成人棍,嘿嘿,我们几个可要给你挂在这好好取笑一番。”“我跟你去!”史金站了出来,“嘿嘿,老徐,你不去啊?哥几个还想看看你俩谁更疯呢”大头说着,便自顾自地跟屋里其他几位开盘了:“来来来,买定离手,我赌白鸮把他俩头穿个洞,就赌我在山西珍藏的那坛好酒,啧啧你们是不知道啊,听说那梁挺,轻而易举就把一个还算好手的大老爷们给废了,然后当着他的面……唉不说了不说了,说了咱脑袋说不定哪天就搬家了。”
“哎呦喂,瞧您说的,这不没区别吗。”屋内又传来一阵哄笑声 。
“我就不去打扰掌门了,掌门在助人收缘,你们去了也看不到什么。” 徐镬边说边把刀收了起来。
张谢诚抢过史金酒杯一饮而尽“史兄,看来就咱俩去凑这热闹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正好容我先坐下歇会。”
“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一出门,黄沙便吹的人睁不开眼,“我说你小子就不去跟着赌一赌自己是死是活?”史金没好气地打趣道,“他说的好酒,好不好暂且不论,喝上一口就倒欠好几条人命,到时候有人找我我可担待不起。”张谢诚有些可惜地咂了咂嘴,接着问道:“来找梁挺的?”
“嗯,寻仇来的。”
“有言在先,到时候我可没理由帮你,咱掌门名声在外,我倒要见见这个妙人,你要是扫我兴致,就别怪我了——当然你俩要真打起来,估计我跟掌门转头就跑,毕竟咱们可没有共进退的约定。”
二人接着向前走着,忽的一下,史金踢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拌了个踉跄,他往下撇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绕了过去,刚没走几步,便听见后方传来微弱的婴儿哭声。
张谢诚停下了脚步,史金见状不由得劝阻:“沙上的血迹是新的,凶手可能没走远,到时候他原路返回了免不了出手,你涉世未深不知道其中利害,还是少多管闲事为好。”
“上天有好生之德,它连你我这样的渣滓都能容下,还容不下又一条命吗?时隔不久与我再见一面,也是有缘……我就去看上一眼,史兄要是着急就先走,我随后就到。”
说罢,便向着那位妇女走去,在几步外站定,俯下身子用炁探查无误后小心将她挑了个面,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愣,以手掩面:“这件事怪我……我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啊……但凡你不是……唉,不管是你早有预谋还是我无心插柳,我都认了。”
妇人已断了生气,手腕鲜血汩汩,怀中婴儿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依偎在妇人的怀抱里,眯着眼睛吸吮着鲜活的血液。
“我还以为张小兄弟你要当畜生,是我史某狗眼看人低了。”身后的史金收起了手刺,抱了抱拳。
“呸呸呸,沙子进嘴里了。”张谢诚向史金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史兄,搜搜吧,看看有什么用的上的,就当是给孩子的了。”
“嘿,你小子,上道挺快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非圣人,终究不能视其若无物……张谢诚站起来拍了拍包袱上的沙尘,抬头望向朦朦胧胧的落日,映得天边一片血红。
“咱们怎么说,接着走还是往回?”
“唉,往回吧,先给他谋个好去处。”
月明星稀,伴随着一声声啼哭,一缕篝火缓缓升起。
“张兄,你这洋玩意还真神了,一按就能生火。”
张谢诚又往火堆前凑了凑,揣了揣手:“嗐,朋友送的小玩意儿,也就是精巧了点,您要是喜欢送你了。”说着将火机丢给了婴儿把玩:“这样应该暂时就不会闹腾了”
“啧,谁要你那破玩意……”话刚说一半,史金猛地向一边看去:“来人了,4个,不是善茬。”
张谢诚伸手一翻中现出一袋锦囊,“咻”地一声将婴儿吸入,补充道:“其中一个是白鸮梁挺,这家伙择人而噬的架势想不被注意都难,另一个应该是凶伶夏柳青,他旁边那女的应该就是金凤,剩下的那个定是掌门了。”说着作势要迎上去,被史金一把拉住:“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我要跟那畜生算账……”他顿了顿,往地下啐了一口接着说道:“说句实在话,我现在唯一能指望上的,只有小兄弟你了,我妻儿如今被我安置在江西鹰潭一带,如果我一去不返,还请帮我把这些带到!”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包裹,丢给张谢诚:“这里面是我这几年的大部分积蓄,不管结果如何,都交于你了,剩下的在我屋里……”
“停停停”张谢诚连忙打断:“史兄,你要去了,那绝对是给人送菜,再者说了,那家伙一般独行,这次结伴而行,指定和掌门脱不开关系。”
“你的意思是,他娘的掌门在给那畜生收缘!”
“咱们同为全性门人,都是个顶个的混蛋,在掌门眼里又有什么不同呢?这掌门果真是个妙人,你若是败我兴致,小心我跟你翻脸。”话正说着,前面几人已然走近,张谢诚连忙向前抱拳行礼:“全性张谢诚,拜见掌门!”说着将一把盒子枪递给了面前的掌门,又趁机对他打量了一番:其貌不扬?不对,虽然一眼瞧去与常人无异,但定睛一看:其目若清泉映心池,表里澄澈可见底,纵狂风骤起亦无波,其形若碧空白云,无心自闲随风流。张谢诚此时的内心波涛汹涌,将笑意压下,再往上看去,嘶,掌门做的这么绝,为了渡人自己还剃度出家了;这时掌门发话了:“小兄弟,你后面这位也是同你一路的?好浓的杀意啊。”话音未落,梁挺身上的柔骨破体而出,张谢诚又往身后一瞟,连忙收回了目光,“掌门,我还有要是相议,咱们有缘再会!”说罢拉起身后的史金转头就跑,消失在大漠边际。“这小子,挺有门路啊……”掌门喃喃自语。
“可惜让这小子跑了,不然……”
“掌门都说了让你先憋着了,你竟然还要动手,小心我跟他们合伙对付你,也是替天行道了!”
“金凤说的对!金凤,你要对付他也算上我一个,我也要替天行道!”
“之前不是说好了嘛,既然你要爽,就先按我说的办”
“嘿嘿,掌门,我记着呢,哪怕他们动手,没您发话,我绝也不还手。”白鸮说着,肥硕狰狞的脸上裂开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掌门看着手中的枪扶了扶下巴:“那小子不简单啊……”
“掌门,要不我去追上他问问。”金凤适时说道。
“没必要,先让他把那位老兄的事处理完吧。”
张,史二人一路疾行,期间不管张谢诚怎么搭话,怀里孩子怎么哭闹,史金始终一言不发。
“史兄,前面就是镇子了,你我二人就此别过吧,事到如今,我也跟你透个底。”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知从何时起,总有一种匮乏感萦绕在我身侧,换句话说,我总是感觉‘不痛快’——我所行非我所想,我所言非我所愿,这种感受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演愈烈,愈是追究其缘由愈是空虚,所以我开始向外追求:我要行尽天下之路,尝遍天下之事,当然了,我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度无涯,殆矣。真做到这些是不可能的,我最终所追求的,是最终经过世俗千锤百炼的那般超脱境界……”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摊开双手侃侃而谈:“而如今……只存在于我想象中的道路终于化为了一个实体,我敢确定,他已经无比接近甚至已经到达了这种境界,在他身后,便是终点!虽然关于无根生在江湖间我早有耳闻,但在我加入全性亲眼验证后,我是无比的庆幸,这可能是我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而如今,我能感觉出来我在接近那个境界,我正尽量去抵达、趋近他可能与生俱来的那份通透,哪怕我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但只要我确信我在接近,我在行走,足矣!”
“张谢诚,今日之事,你有你的诉求,我不会对你多说什么,更不会把怨气加之于你——可当年梁挺那畜生杀我兄弟姐妹,唯有我妻子二人幸存,如此良机,失之难觅,此仇不报,我九泉之下有愧见兄弟,无言面父母,你我二人,就此分道扬镳罢!”说罢,便转身淹没在人流中,张谢诚冲着他离去的方向喊道:“那就依史兄所言,以后若想安稳度日还望您当没见过谢诚这个人,前路艰险,还望慎重!”
“后会无期!”
“啧,下一步,该给这小崽子寻个好人家了。”张谢诚看向包袱里的婴儿喃喃自语。
二.蜀川
马蹄声阵阵,穿过茫茫大漠,跨过奇峻山路,透过翠竹万竿,最终来到了一大户人家,四下望去,街上人影稀疏。
“叮铃”张谢诚按响了门铃,门内传来阵阵忙音,随后稀稀碎碎的脚步声响起:“你是哪个?”门内一道女音响起。“在下张谢诚,从北边来,找荀弼荀老爷一叙。”“我晓得了,爷爷,我那个张哥来咯。”
咔嚓一声,两侧的大门被仆人推开,门口是一位大小姐样式的少女,穿着洋气,冲他招了招手“跟我走吧,我爷爷就在院里;张哥,我认得你,细娃儿时候你来过我们家给我爹过寿,后来我出了国,就再没见过你。”话正说着,一位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健步如飞:“是谢诚来了,快快进屋”又冲少女呵斥道:“小蒙,还不快去给客人倒茶。”荀蒙眼睛一转,便出了屋子。那老人声音洪亮,腰板挺的倍直,一头白发如雪。张谢诚上前行了一礼:“荀老爷,我观这街上人影阑珊,莫非……”
“正如你所想,哪怕单看这一条街,便已是十室九空,如今国难当头,多少人退居此地,难道还要再退下去不成,今日不争,明日不争,待到四面皆奏楚歌,又待如何?当年义和团时我虽身无分文,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能出一身力气,现如今我已半截入土,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我尚有家资,膝下子女也争气,出不了力我出财、出人,子女更明事理。他们去报国,我欣慰、光荣!”
“闻荀老前辈之言,张某实在佩服,回首二十余年,未曾有如此格局,真是枉活,惭愧惭愧。古人云见贤思齐,择善而从,今日前来,也正是为了报国一事。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这是四川有记载的秘径分布,它们通往哪里上面亦有记载——远至宁古塔,近至巴山郡,路径四通八达,还望前辈收下善用。”
荀老爷子闻言大喜:“常闻谢诚广交奇人异士,今日一见,真是让老夫开了眼界!荀某幸得此物,定让其物尽其用。谢诚,你这回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老夫必有重谢!”说罢他便哈哈大笑起来:“只要在我荀弼能力范围内,你什么要求尽管提,你若是没什么想从老爷子我这要的,那老爷子我可要自己想了,到时候你小子可别不满意。”
张谢诚摸了摸后脑勺,为难地说道:“嗐,您还真别说,我还真有一事相求……”
“哎呀但说无妨,不过事先说好,你小子要是干杀人放火的勾当,别怪老爷子我翻脸。”
“不敢不敢,谢诚要说的是这个。”说着便将包袱呈上,荀老爷子打开一看,赫然是个酣睡中的婴儿,登时一愣。
“这孩子乃是我路上所寻,这一路我将他放在法器里,暂时不用担心吃喝,若是让这孩子再跟着我着实危险,还望……”
荀老爷子哈哈一笑:“诶,不就是一孩子吗,我养着便是,不知孩子可留姓名?”
“没有姓名”
“那我可收下了,到时候记得回来看看,让孩子见见他的救命恩人。”
张谢诚扑通一声跪下给老爷子磕了个响头:“多谢荀前辈,阁下真如文若之气节,王佐之世家,谢诚实不知何以为报。”张谢诚脑袋埋在地上,看不清脸上深色。
“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天色已晚,不如留下过夜。”
“谢诚还有要事在身,不宜久留。”
“那我就不强留了。”老爷子敲了敲拐杖,门便被推开了,荀蒙进来搀起老爷子,一路送至门外,直到马蹄声远去。
夕阳照在老人沟壑分明的脸上,又缓缓落下,直至沉没在地平线下,老人在搀扶下步履蹒跚的回到了院子,院子里有些冷寂,少女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老人却固执的挺了挺身子,一步一步走回屋子,点燃了灯火。
三.武陵
张谢诚策马扬鞭,一路东行,穿过林间小道,马蹄踏过小溪,溅起朵朵水花,突然路上窜出一道黑影,张谢诚急忙勒马。
那人衣衫褴褛,满身淤泥,一只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拎着一把砍刀,紧盯着张谢诚:“爷们,借点呗。”
“兄弟,你说道上行人也不少,你劫谁不行,非得劫我。”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听哥哥一句劝,以后别单枪匹马往深山老林钻,像我这只谋财不害命的可不多啦。”
“兄弟你还是个忠厚人啊,嗐,您都知道我单枪匹马了,您就不想想我为什么还敢往这闯。”说罢伸手一帆,一把手枪出现在手中。
那人急忙举起双手“哎呦我滴亲弟弟呀,啊不,您是我哥,弟弟给您陪不是了,我这一路上一穷二白的,好不容易从云南那爬出来,我现在是两手空空,饥肠辘辘啊……”他一边说着,身边逐渐冒出腾腾紫炁。
“兄弟,我能看见。”
“嗐呦喂,您早说啊,您都有这本事了还用这家伙事干嘛。”
“这不挺有用的吗,省的费功夫了,兄弟,何门何派啊?”
“没门派,散人一个,硬要说的话算是野茅山吧,不知哥哥是何出身……诶别别别,您要不说就算了。”
张谢诚略加思索回答道:“异学会,没听过正常,小门派罢了,你这野茅山怎么到的云南?”
“您有所不知啊,我逃至成都时从一群无赖手里救下一姑娘,人好长得也俏,我俩萍水相逢相谈甚欢,后来我俩是情投意合,她就要领我回老家,我这一看,这感情好啊,脑袋一热就跟她去云南了,到了之后见了她爸妈,聊的倒也不错,大醉了一场,又过了几天,我正要去走亲访友,告诉他们这天大的喜事,但脑袋里总有个声音告诉我别去想这事,就不自主的忽略了,又过了几周,洞房也入了开始踏踏实实过日子,我越想越不对,后知后觉自己着道了,就先自己捣鼓了点毒,做点符箓运炁把脑袋里的蛊化了,在用刀子把手腕里的玩意取出来。”说着伸了伸打着绷带的手:“然后我就一路御风狂奔到这啊,路上饿了就打打野味,运气好了就劫几个,这才坚持到这。”
“我说人家一家不待你挺好的吗,就在那住下过一辈子呗。”
“这可不成,我还有那么多的美人没看,那么多的珍馐没尝,那么多的福分没享,我怎么甘心呢。”
张谢诚收起了手中的家伙事:“兄弟你也真是个妙人,这些银两你拿着,吃的我是没有了,这些身外之物换得结识一位奇人好汉,兄弟你说如何?”
“哥哥如此性情,受此恩惠,景庄来日必报,不知哥哥此去何处?”
“武陵,我听闻书中记有桃花源之言,故来一探究竟。”
“哎呦哥哥喂,要去这武陵要往北走,您现在是在往南,这不是南辕北辙吗,正巧我对那边也算熟悉,不如就让我给哥哥引路吧。”
“原来如此,哈哈,你说我这糊涂脑袋,多亏了兄弟提醒,那我就甭跟你客气了。”说罢,张谢诚手一挥,树林里便走出一匹骏马,惊得景庄张大了嘴巴。
“兄弟速速上马,随我直击武陵!”
马蹄一步一步地踏着,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张谢诚装作无意问道:“兄弟,听闻全性出了个掌门,字他出现之后,全性妖人收敛了不少啊。”
“我看是静水深流隐暗礁,这帮人准没憋什么好屁!”
“言之有理啊,这全性掌门,都空了几百年了,要知道上一任掌门可是黑衣宰相,于太平年夺取天下,这是条险路不假,但也着实消耗了这帮乱臣贼子的精力;但是现在嘛,掀起大乱……呵,除非他们是真疯了。现在跟咱们站一块才是上策,别的都是白费。”
日月轮转,二人马不停蹄行了数日,终于到了武陵地界“哥哥,前面就是武陵了,你看看这桃花一片片的,这小溪哗啦啦的。”景庄骑马指着前面的景色说道:“我听哥哥你说要寻那桃花源,那咱就转转,转累了也没事,附近有个术字门的朋友,咱就去他家歇脚。”
“有劳了,那就依兄弟所言,咱们就先沿着小溪走上一走。”
水声潺潺,花香阵阵,两岸望去,一片桃红,让人心旷神怡。走到小溪尽头,一无所获,只余连绵不绝的山脉和陡峭的光滑石壁。二人望着光秃秃的石壁,一齐摇了摇头“哥哥,‘书三写,鱼成鲁,虚成虎’,传说真伪,时隔久远,恐怕早已无从考量。”
张谢诚环顾着四周艳丽的景色,耳边不断传来溪水拍击的哗哗声:“无妨,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般结果也早在意料之中,既然来了,便是不虚此行。”他又稍加思索,说道:“‘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藏风聚气,得水为上’,要真存在此等地界,我高低在这建个破屋,供咱们这帮人偷生。不知景兄可通奇门数术否?”
“唉,略有耳闻,可惜未曾深究。”
“那可麻烦了啊……你先等会。”说罢,张谢诚掏出几枚三尺长的锥状物“一点点找太费劲了,先把这些插在四周山崖,虽然完全把这片区域吃透要费上三四天功夫,但只是确认一下这边是不是别有洞天还是立马可以做到的,要是有,哼哼,咱直接开个洞进去。景兄,麻烦了。”
景庄拿过几枚锥状物开始安插,稍微打量了一下这玩意儿,回头嘿嘿一笑:“嘿,张兄总能掏出些新奇的物件,跟着您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玩意跟唐门的观园作用相近,不过我托了个术士稍加改良……嚯,找着了,景兄,咱走着!”
一侧石壁上突然出现一口黑洞,这洞不大,只能容一人爬行进入,张谢诚二话不说便钻了进去,景庄连忙跟上。
在二人进入后,黑洞并未消失,桃花林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拎着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信,慢慢悠悠地走到洞口旁拄着刀坐下。
“没想到我临时起意,还真碰上了。”张谢诚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景象感叹到。
周围村民见到二人出现,逐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两位珍稀来客,景庄逮到一个身着马褂的大爷一打听,这才知道:
这片天地只余一个村子,四季如春,自给自足,相传先祖为了躲避战乱,偶然闯入此秘境,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历史甚至可追溯至秦朝以前。村民一边介绍一边请他们到家做客。张谢诚与景庄对视了一眼,景庄会心一笑,摆手拒绝,张谢诚这时却唱起了反调:“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那张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便跟了上去,景庄见状挠了挠头,也跟了上去。
大爷边走边唠,张谢诚边唠边抬头望天,扑通一下碰倒了一个路人
“哎呦喂,这位兄弟真不好意思。”张谢诚说着,和景庄同时伸手,那路人看着伸出的两只手,愣住了,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张谢诚灵机一动:“得,你走吧,再给我5两银子。”
“行”路人说这便开始掏兜。
“开玩笑的兄弟,你走吧。”
“嗷嗷嗷,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村民大爷烹羊宰牛,极尽款待了二人,饭桌上,张谢诚随口问道:“大爷,都说这村子是世外桃源,鲜有外人造访,难道这么些年就没有村民出去见见世面吗?”
大爷豪饮了一碗酒,回答道:“没有,至少我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张谢诚给大爷的酒满上,大爷点头致谢,接着说道:“不满您说,我今年70了,但是到这村子也就5年,当初我儿子一家让土匪打死了,老伴老早病死了,我老头一个只得到大街上讨饭吃去,后来又闹兵荒,我这一身家当全让抢了去,我是万念俱灰啊,后来我想一头撞死在崖上,可一睁眼就来这了,至于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在这干一辈子农活,耕一辈子地,不好吗?”
“您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对,5年如一日,不曾有半分差异。”
景庄满脸疑惑:“您就不腻吗?”
“不腻,这日子就该这么过,再者说了我这么干,不都是应该的吗。”
张谢诚掏出一罐酒,给几人倒满:“今天有劳老人家了,正巧张某带了上好的美酒,我敬您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又是一番客套之后,张谢诚和景庄来到大街上闲逛,“没想到这世上真有桃花源,张兄,你可真神了。”
“诶,神者,非我也,桃花源也,我倒还有点想法要验证,完事咱立马走人。”
“这么着急,不再待会?”
“不妥,我又不是来享福的,你想一直待在这?”
“那指定不想,在这待着哪能过瘾呢。”
张谢诚正说着,随手拉住一位大娘问道:“大娘,您平时都干些什么,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也没什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年轻人奔波一路,歇着就好。”
“您就没想出去过吗?”
“我为什么要出去,一直这样不挺好的吗,这日子就该这样过嘛。”
“嗐,大娘瞧您说的,直接说我心坎里了,在这待着多好,我都不想出去了。”
“可不是吗,这里来了五湖四海的人,没一个想出去的,小伙子先委屈在老刘头那住几天,过几天我就给你们建一栋新房子。”
“咱平时都吃什么啊?”
“你们是客人,怎么能跟我们一样吃粗茶淡饭呢,你们想吃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听说以前有个客人想吃翡翠白玉汤,我们废了好大力气都没找到翡翠,后来才知道,那‘翡翠’就是菜叶,这不闹笑话了吗。”
“哈哈哈,真有意思,大娘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今天长见识了,大娘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啊,改天带你挑一个。”
“哎呦,小伙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挑的话就算了,大娘没主见,做不了主。”
“嗷嗷,那您知道刘老爷子喜欢啥吗?”
“小伙子就别问了,你问村里的谁回答都跟我一样,没什么喜欢的,也没什么讨厌的,你要我们挑喜欢的,真挑不出来。”
“噢,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娘我饿了。”
“好小子,刚吃完就饿了,想吃什么跟大娘说,大娘给你做。”
“听说您有个女儿,我看您女儿挺好吃的,把她做了吧。”
景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发什么疯!”
大娘听完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犹豫了许久还是说道:“行,大娘给你做,你等着。”说着便要去取刀。
“大娘且慢,适才相戏尔!”张谢诚说完,鸦鸣阵阵,余光扫了眼房顶,回头朝已经移至身后的景庄说:“开玩笑,开玩笑的。”
“天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大娘。”
告别了大娘,二人走到街角,景庄小声对张谢诚说:“你刚才什么意思?”
张谢诚瞥了一眼墙角,随后叹气道:
“我说你是真没看明白还是已经被影响了,这些人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张谢诚说着突然走到大街中央喊道:“Oi,所有人像我这边看!”
路上行人顿时一齐回头。
“没事,该干嘛干嘛吧!”行人又扭过头去各忙各的去了。
“你看,他们都……”
“没有主见,对吗。”墙角的黑影中传来一道声音,随后咔哒一声,一只脚踏入地面,整个人便顺势从黑暗中走出,向着二人拱了拱手:“术字门陈谏,景兄好久不见。”
“陈兄,你怎么来这儿了?”景庄满脸诧异。
“术字门来这干什么,莫非你一个术士也放弃了自己吗?”
“放弃自己?我还真想放弃,当初师傅拾我于市井之中,本想着能学一身本事行侠仗义,救济天下,以报师傅养育之恩,不曾想这术字门也同世俗无二,师傅收了县长钱财,便差我栽赃那江西史家两口,关进警察局,以此作要挟,史金是全性我知道,可是他家妻儿何其无辜,都说祸不及家人,史金远在大漠,就算抓到了除了泄愤又有何用?他妻子王氏素来不与他人争执,邻里和睦,忘加迫害,不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命不从,不孝,念及于此,我便遁至武陵,后来发现此地不同寻常,废了一番功夫后果然寻到了这桃花源,本想在此地避避风头,没曾想遇见了你们。”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只有那些放弃了自己的失意人,才能看见入口,你是术士,有着自己进出秘境的手段,而我则是偶然创造了条临时的门径,我们这些人在这里注定是个不稳定因素,也不能确定这片地域是否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综上,此地不宜久留,兄弟,我先走为敬。”张谢诚悄悄撕碎了一张符纸,迈开腿就往外走,景庄连忙跟上。
“慢着,离开这之后,这里的事,你们会告诉其他人吗?”
“当然,虽然我很想说假话糊弄一下你,可是接应的人已经到了。门径在这里受到了阻塞,前面战线没准用得上,我得疏通开不是?疏通后门径会与这里重新连接——这里不再是那些失意人的避风港,而是再度繁华的枢纽。”
“原来你是有意而为啊,我还以为张兄你真是个意气书生呢。”景庄一脸恍然。
“这些人怎么办,他们放弃了自己,又怎么活在世上,怎么和外人相处?疏通门径固然是好,作为术士我知道其中的复杂,可是……你们既然能做到这等地步,难道这些人就没有一点办法挽救吗?”
“挽救……我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自己都放弃了自己,我凭什么再替他们做决定,不过有一点陈兄你提醒我了,放任他们这么离开,若是受制于有心之人,的确为一大隐患。”
陈谏闻之脸色大变,六枚大钱瞬间浮于身侧,脚轻点地,土河车瞬间发动,大地层层崩裂,张谢诚轻轻一跳躲开,陈谏低声念诀,六枚大钱喷出熊熊烈火冲向张谢诚,在火球即将命中之时,张谢诚的身影立刻消失,随后出现在另一侧,旋即唤出漫天水雾消失不见。
景庄连忙劝道:“老陈,冷静点,张兄弟说的不无道理,这帮人任人摆布的麻木样子,就算死了人也不带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说,这还叫活着吗,这还叫人吗。”
陈谏依旧不为所动。
“你说你怎么这么轴呢,我要跟你动手,那景兄弟左右不是人,你就放过景兄吧。”张谢诚藏在水雾中好言相劝。
刺啦一声,周围空间突然想接触不良的老电视般明暗不定,被强行撕开道道裂纹一帮人乌泱泱地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神色冷漠,披着身破烂黑袍子,左手拎着一把长刀,右手拎着一个村民,那村民已经没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却依然视若无睹,热情地跟那帮人嘻嘻哈哈地攀谈,见到对面三人又惊喜地用仅剩的右手打着招呼。
景庄看了一阵反胃。
“俎上刀徐镬!全性……你居然勾结全性妖人!”
“我要是跟那些名门正派谈这个,多半会把我轰出去,要么就想法子自己解决,可我不放心啊,我不想给后人再添一笔麻烦,更信不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法子,杀了他们,才是一劳永逸,所以我找上了他们,他们不但下得去手,还更擅长这类勾当。”张谢诚扭头对着全性一行说道:“哥几个有劳了,麻烦再等我走个排场,然后整个村子,在这两天内都是你们的,记住了奥,只有两天,要求只有一个,村里的人不能带走,也不能让他们继续在这讨生计,两天之后我就把这秘境炸了修路,里面的人我也做了标记,要想带出来你们自己掂量。”
徐镬身后的大头嘿嘿一笑:“嘿嘿,老张你可真会找地方,有这么大的乐子还没忘了我们,够意思啊,你先忙你的,哥几个来都来了,在等一会也无妨。”
张谢诚对着村里喊道:“各位乡亲,你们也都听到了,要是现在想走的,你们还有机会,要是还执着于此,就莫怪这几位兄弟了。”
“张小兄弟这是什么话,我们为什么要走,我们不会劝你们,不会求你们,更不会阻止你们,我们只是在这做着该干的事——在这就这么活着不挺好的吗,只做应该做的就行,只听你们这些有主见的命令就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拿主意,没有了世间的一切烦恼,只余下平静,做人这一辈子求的不就是这个吗……既然你们想对我们做什么,那就去做吧,你们终究会理解我们的。”其中一个村民说完,其余村民纷纷点头,不再言语。
这种情况下还能保留一点主见,真是可惜了。张谢诚暗自想到。
“得嘞兄弟们,动手!”张谢诚振臂一呼,全性一行人如同寻血的猎犬冲去了村庄,景庄站在旁边撇了撇嘴:“真他妈恶心。”
陈谏见状正要去拦,却听到一声枪响,脚下一沉扑倒在地上。
“是个义士,就是有点轴,碰上我算你倒霉,看在景兄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以后你若要报仇,尽管来找我便是。”说罢,一把抓住陈谏,用力将其丢出秘境,顺着秘径不知传送何处。
“你们这朋友是做不了了。”张谢诚不禁感叹。
“嗯,谢谢了,把屎盆子全扣自己头上。”
“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鄙。”
“话糙理不糙嘛。”
“放弃自己……想走的路没走完,想赏的景没看净,想求的真没解清,真要我放弃,我又怎么甘心呢。”
“我就俗套了,美人美酒,佳肴金山,嘿,换着样吃,换着样玩,换着样享受,不然我肯定不会尽兴”
二人就这么一边聊着,一边走着,火海滔天的村庄在身后吡咔作响,映红了半边月夜。
四.连诛
哀嚎阵阵,月黑风高。
“爹,娘!”史金被梁挺腹部穿出的骨鞭绑着,亲眼看着父母的双眼被柔骨鞭穿透,头颅被一拳打爆。“嘿嘿嘿,对,就是这样,你就这样看着吧,哈哈哈,你说,我要是把你放了,你又会是什么样,哈哈哈哈……”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史兄,恭喜啊,娶得了这么好的媳妇,诺,这是礼金,便宜你小子了。”
“得得得,大喜的日子不跟你计较。”
又是一阵打斗声传来
“他娘的你是何人,活腻了搅我婚宴。”
“什么婚宴,我看是全性一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流云剑柳松柏,特来诛杀恶党!”
老丈人气血翻涌,捂着心口躺在地上。
“啊呀!”史金梦醒惊起,看向窗外的单调夜色。
大漠中风声呼啸,沙子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咚咚咚”有人敲响了大院的门,史金给窗纸掀开一角,看清来人面目后才走出院子开门,“妈的,你大半夜的敲什么。”
“史爷,有你的信,说是张谢诚那边寄过来的,让你一定要看,对你至关重要。”
史金听到张谢诚的名字后眉头皱了一下:“听说那小子现在挺能作妖啊,带着一帮人把人家村子屠了,他又在哪胡闹呢?”
“掌门召集门人,请咱们去绵山给唐门的兄弟帮帮场子,不过全凭自愿嘛,咱是没去可张谢诚去了,还带了个帮手。”
“敢抢日本人军营,我看是九死一生了。”史金说着拆开了信封,看清信上内容后,脸色大变:“走,备车去江西,商队的事先给刘二经管。”
“江西?你可知要去那得穿过占领区啊!”
“你别管,张谢诚那小子给我安排了条路,希望不会骗我。”
……
史金几乎是一路飞驰到的江西,看着眼前的院子,史金默默祈祷着不会有事,推开门,门内一片狼藉,窗户破了好几个大洞,物品被扔的到处都是,碎家具零零落落地分布在院内各处。
“你是来找王氏一家的吗?”路过的邻居问道,
“敢问兄弟可知这一家去向?”
邻居叹了口气:“唉,这家人素来与人为善,不知怎得此横祸,听说被那曹县长托人偷偷抓走拉出去毙了,说是勾结土匪,可这又哪有土匪呢。”
史金脸色刷白:“啊,那曹县长又在何处?”
“曹县长啊,唉,曹县长家人在湖北,被小鬼子杀了,他听闻此事后,直接领着一帮人参军抗日去了。”
“多谢相告,你走吧。”史金神色扭曲,邻居见势不妙急忙跑了。
刷的一声,史金拔出长刀,一刀便将石柱砍成两截,仰天长啸。
史金吊起一口气:“走,去找张谢诚,去找梁挺,问问刘婆子,他们在哪!”史金压抑着愤怒,布满血丝的眼睛上难掩杀意。
……
“绵山一战,全性只有掌门一人存活,剩下的都生死不明。”
“你是说梁挺那个畜生,和张谢诚那小子,都叫人杀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路上听到的传闻,明眼人都能听出刘婆子的意思。
路上听到那场大战的结果,还能安慰自己是谣言,可面对德高望重的刘婆子,他再也不能骗自己了。
“呵呵,死了好哇,死了省的我报仇了,哈哈。”
史金的声音好像苍老了许多,步履蹒跚的往外走。
“小王,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告诉商队的那些人,以后别做谋财害命的勾当了。”
……
“说,无根生在哪!”
“无根生?我不知道,我已经许久没听过他的名字了……”史金被一众三一门人按在地上,此时的他白发苍苍,面色枯槁,即便那些人在一根根砸断他的手指,他依然毫无反应,好似一摊烂肉。
“不知道?那就杀了,问下一个!”
“诸位且慢!”一道声音响起。
“在下异学会陈谏,诸位,祸不及家人,跟无根生的恩怨为何要牵扯无辜的人,这位兄弟都已行将就木,你们这分明是泄愤!”
领头那人大怒:“你一介小辈懂什么,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身后那人出手呵止:“师兄……这样吧,只要你宣布你退出全性,我就放你一马。”
“退出全性?没必要了……”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就成全你!”
领头那人做功正要当场击杀,史、陈二人却身影一闪,不见踪影。
待到陈谏睁眼,就看到一个独臂男子拄着刀坐在地上。“你是……俎上刀徐镬!”
“术字门那小子?好久不见呐,刚才多谢你出手相救,我这兄弟才逃出生天,先别急着动手,你瞧我这样子,三一门追这么紧,我以后可不敢作为全性露面了,不过史兄的问题更大啊……”
他看了眼史金憔悴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断臂接着说:“我都这样了,难道就因为失去了一条胳膊,就选择不干了?也许以后会很困难,也许我会去前线帮帮忙,但我绝不会像你那般自甘堕落,那竹林苑的伙计挫了一下后再也不敢出头,估计以后就窝窝囊囊过一辈子了,难道你也要这样吗,你看看这小子,被咱们全性收拾了几次了都,还在这行侠仗义,搞得大伙都不好意思了,你连个小屁孩都不如你,咱们都是修行之人,你真是选择了最耻辱的一条路——放弃!我最后留给你一句话‘金就砺则利,这正是考验咱们修行的时候’,你好自为之吧!”
五.后记
史金,相传为东北人,抗日战争期间,史金兄弟于逃难途中被杀,携父母至甘肃大漠边缘,父母被梁挺所杀,后加入全性,将妻儿转送至江西鹰潭,绵山一战前夕收到张谢诚来信警告后寻妻儿,见妻儿已被仇家所害,而仇家已前往前线,后欲寻仇于门下,得知其已于战争中死去,万念俱灰,流落于市井之中,后于三一门事件后为三一门门人杀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