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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你能独自乘上生活的海浪
作者: 用户 'BaiMaFe1Ma' 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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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珀斯的阴雨时节,我喜欢躺在学校半干未干的草地上,晒一天中转瞬即逝的阳光。这让我想起了我的故乡。自大学以来,我便再也没有用双脚踏上故乡广袤且寂寥的黄色泥土,这不禁让我伤感。躺在草地上时,我常常想起高中和最好的朋友一起躺在操场上的场景,每当我回忆起那段时光,许多“为什么”就涌上了心头。
高中的时候,我爱上一个女孩。在我顶着鸡窝一样乱的头发准备表白的时候,我看见她正在和另一个男生拥抱。但这已经不是如今我回忆的重点了。我的回忆更多的是在我身边的柱子,柱子在我旁边笑了笑。我感谢她当时站在我身边,也从那时开始,柱子在我心里的地位,我想我怎么也表达不明白。我记得那天天上盘旋的乌鸦,也许是别的什么鸟冲我吱呀乱叫,学校外破败的树枝被风吹下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落在我的脚边。我的又一阶段结束了。
那时候的柱子总是形单影只,我从未见过她和任何人一起出现过。每次我问到她的年级和班级,她总是闭口不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不知道她除了和我在一起时的生活外的任何情况。所以当她从我身边突然消失时,我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上大学的第一年假期,我曾回到我们的高中当过一段时间助教。虽然嘴上说的是假期没事找点事干,另外还能看望老师,但其实是想在曾经发生过种种令我无法忘却的回忆的地方找寻她曾存在过的证明。那时我找遍了几乎所有她可能存在过的地方,但她好像没有留下哪怕一丁点的痕迹。为此我和各个年级的主任都熟络了起来,得到的答复也都是“查无此人”。就连曾经刷过的饭卡,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二零年,学校终于解封了。我记得我们曾一起去和平路上那家MINISO买的小熊。那时柱子和我说,如果有天我把她忘记了,那这小熊就是她曾存在过的证明。自柱子消失后,我再也没见过那只小熊。我清楚地记得那年初春在我前往异国上学前,将洗干净的小熊放进了柜子里,而母亲却对此矢口否认。我想,小熊一定还存在于那里,只是连同柱子与我一起经历的证明都一同随着灰尘慢慢腐烂在了万物生长的春天。
我记得柱子和我一同去了新加坡读书。她那时没有租到房子,住进了我的卧室,而我则搬到了客厅。我们那时晚上常常一起喝酒,手机里还存着当时喝酒的照片。可是柱子呢?我记得我们合过的照,而现在相片里空空的酒瓶占据了全部空间。我向父亲要了当时信用卡的账单,账单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应该是两人份的套餐,而我却抓不住任何关于她存在的证据。
我记得大学时有一节课程我们被分到了一个班。于是理所当然我们成了组员。除我们之外,还有一个印度裔和一个新加坡人。当我再一次点开WhatsApp群聊时,不出意外,小组成员也仅剩了三个人。时隔两年,这个群聊里的第一句话竟然是“Do you remember her?”
他们说我们自始至终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甚至找出了当时小组演讲的视频。视频中我们三人在教室的前方侃侃而谈,大放异彩。不该是这样的,真的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是柱子做的最后总结,是她主导的活动环节,现在却被他们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他们劝我看看医生,而我清楚地明白,是他们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她消失后,我曾短暂地恨过她一阵子。而当我冷静下来再次回首时,我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海面下的巨大冰川。
二二年十月,结束了一个学期的高压后,我们决定前往曼谷放松一阵子。ICONSIAM,我到现在都记得这个名字,坐落于曼谷的中心区域。站在顶楼可以看到远处的皇权免税店。我们在商场顶楼的露天阳台点了几杯长岛冰茶,高浓度的酒精迅速地侵占了我的大脑。朦胧的眼睛里好似看到几个带着深黑色眼镜的保安向我们走来,我似乎能感受到他们深色镜片后的眼神正在死死盯着我。我感到燥热,这种燥热不同于曼谷三十二度高温的燥热。之后,我的记忆好像中断了。我曾将这段时间归结于酒精的麻痹,再次与记忆连接上后,便是柱子搀扶着我乘上了电梯。下楼的时候,她在我的耳边轻语,内容大概是和我在一起感觉很快乐,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之类的话。我醉熏熏,她晕乎乎,我也权当作酒后感性的甜言蜜语。她还说:“记住我。”
她回到她的房间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酒店登记簿上,本应是她信息的栏位被另一个名字取代。“记住我。”我确实记住了她,但也只有我记得。我记得一起逛过的商场,新加坡的高温几近将我融化;我记得在练歌房一起嘶吼过的“Careless Whisper”;我记得她睡过的卧室,我睡过的客厅;我记得酒后一起奔跑过的街道;我记得高中一起躺过的泛了黄的操场;我记得一起踏上的广袤且寂寥的黄色泥土。我都记得,只有我记得。
自柱子突然消失后,我的生活好像缺少了什么。这段时间,是我成长最快的时间。从曼谷返回新加坡后,我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感叹于她如此有预谋地消失,竟没有留下任何物品。就连房间内曾充盈的香味,也在我们离开的这几天被赤道的高温蒸发殆尽,她好像从未来过。我又住进了本就属于我的卧室,开始一个人面对生活的繁琐。
二三年五月,我准备离开新加坡前往珀斯。离开之前完成了四天三份学术报告的壮举。结束了新加坡的一切任务时,我再一次审视这个被钢筋水泥围起来的建筑。我曾将这里称为我的充电站,充满香味和快乐的家。走之前,我再一次尝试性地向邻居询问关于她的记忆,依然得到了毫无印象的答复。我想,肯定不是我的记忆出现了梗阻,一定是他们的记忆出了问题。我向邻居道了谢,关上自家房门时,发现门把上凭空出现的纸条,上面写着:“直到你能独自乘上生活的海浪。”
二四年八月九日,我躺在学校里的草地上晒着太阳,此时有一群白色的天鹅从低空掠过。“直到你能独自乘上生活的海浪,”我对天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