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nny死了。
因为在贴吧和某明星的脑残粉对线结果被对面顺着网线找到家里拿锤子砸死了。
这事儿从各方面来说都荒唐透顶,但更荒唐的还在后面。
他居然复活了。
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摸着完好无损的脑袋发着呆,活像一个在懵逼树下吃了懵逼果后一脸懵逼的懵逼人。
他百分百可以肯定自己被杀的过程不是做梦,被那起码有十斤的铁锤砸得脑浆迸裂的感觉绝对不是假的。
在做出无数种假设,又全部推翻后,他不得已暂时承认了一个事实:自己真的被脑残粉顺着网线———这是那人在把锤子砸向他的脑袋前亲口说的———找到了位置并且用锤子砸死,然后还复活了。
“人”?
能在小区门口的保安还有所有住户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拖着那么大一个铁锤到他家门口……
“那家伙……真的还能算是人吗?”他喃喃自语。
等等!
他想到了什么,冲出家门来到楼道里,并没有看到那个杀死他的“人”。
意料之中。
倒是有一个住户从下面走了上来。
……要去问一下吗?
怎么问?
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一个拖着大锤子的人从这里下去?
……行吗?
换成别人可能行,但……
这个住户是位看上去少有七八十了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大爷。
这种堪称劲爆的问话………
万一有心脏病什么的给人吓死了那他不还得赔钱?
funny打了个寒战,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咋办?
正当他在冥思苦想如何组织语言的时候,荒唐程度不亚于他之前的经历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老大爷,对面前的他毫无反应,并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往楼上走去。
他呆了三秒,把手放在自己胸口摸了摸,是肉体的触感,和他中午吃的豆子鸭腿面一样真。
他应该不是鬼吧。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死心的他又在四周开始尝试,墙壁、手机、门、桌子、椅子、飞机杯、电视、茶几、沙发………里里外外的所有东西都被他试图摸了一遍,最终他不得已承认了一个事实:他真的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了。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funny愣在原地。
目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而他无法却求助于任何人。
而就在这当口,他突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饥饿感———至少他认为是,但他一个小时前刚吃过饭,还吃得贼撑,现在居然饿了,而且还伴随着很像是营养缺失带来的各种不适:腹部阵痛,呕吐欲,甚至头晕眼花,仿佛再过几分钟不摄入食物就会原地去世一样———至少他是这种感觉,这是饿了至少三天的人的身体才会有的反应。
才过了半分钟,这些不适就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着营养。
但现在的他对于这里就和一个鬼魂没啥两样,他什么也做不了。
合着刚复活就要被饿死?
这前因莫名其妙,后果奇葩而而富有戏剧性的死法,他怕是能成为当地警局案件记录里最亮眼的死者,以后有警察翻阅的时候看到没准还会笑出来。
不对,好像没人看得见他……
那么当地警局的失踪人口记录上过几天应该会多一个他的名字。
听起来更糟啊!!
不!!
他这个月打工的工钱还没结算啊!
……算了这个不重要。
他那么多番还没追完啊!!游戏还没肝完啊!!怎么可以就这么挂掉了啊!!
耳边突然间传来一阵嗡鸣,还伴随着一阵眩晕,他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景色就已经瞬间变换,由于他之前是正在满腔悲情地做一个仰天长叹的动作,于是他看到了漆黑的夜空。
耳边响起接连不断的车辆鸣笛声和吵吵嚷嚷的人声。
……这是哪?
把抬起的头放下,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边,到处是眼花缭乱的灯光和潮水般的人流,对面的人行道上的一群人里有几个好像在争吵着什么。
………
别人吵架他那么上心干什么……
还是先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吧。
他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
怎么听着感觉像在骂自己………
可能还有人能看见他,比如道士驱魔人摆渡人灵能力者什么的……也不知道他现在这样子算不算鬼。
funny胡思乱想着,也管不了什么合理性了,先试了再说。
于是他开始了“刷存在感”之旅。
“你好……”
“嗨!”
“嘿XD!”
“喂!傻逼!看这里!”
“孤儿!你🐴死了!”
“汪汪汪!”
“XDM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我是个傻逼!”
随着对他视而不见的人越来越多,funny变得越来越抓狂,最后只剩下了绝望。
“来个人理一下我啊……”funny生无可恋地跪在地上,无力地垂着头。
饥饿感……越来越重了。
看来,他真的就要这样窝囊到爆地死去了。
“嘿XD!”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把他魂儿给吓飞,他直接就瘫在了地上,往声源处看去,看见了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其实年龄这种抽象玩意他压根不会估,反正看起来挺年轻就对了。
“我吓到你了吗?”
“啊……有点。”
“那真是太好了!”男人表现出莫名的高兴,好像这是他乐意看到的一样。
“………?”
刚刚来到新的地方的茫然加上突然冒出的言论奇特的男人让他的大脑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
“那个,您是……?”过长的反射弧让funny到这时候还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
“我吗?以前算是人吧,至于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对方看起来有些苦恼地敲了敲脑袋。
“那么你呢?”他又看了过来。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把还处在懵逼中的funny泼清醒了。
“………”
“……………”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能看见我?!!”
“因为咱们是同类啊。”他嘿嘿一笑。
“欸欸欸你别扑过来啊!”
简洁而无趣只是为了剧情推进的自我介绍环节之后。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逐渐缓过劲来的funny对着叫@的“同类”问。
话说为什么会有人用符号当名字?是因为很酷吗?总不能是图省事吧?
算了,管他呢。
“事发突然,我也很没头绪,”@摊手,“不过按照你刚才的描述,至少可以知道我们俩的遭遇是一样的。”
“……啊?”funny略显迟钝的大脑还没转过弯来。
“都是‘在网上和人对线被人顺着网线追过来有幸体验了一把开门杀和原地复活后突然传送’啊。”
“欸欸,你也是吗?”funny有些惊讶。
“这儿看起来还真不错啊,我还想查查这是哪呢,可惜手机不能用啊……”他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funny刚想问为什么,才猛然想起他们已经触碰不到任何事物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咯。”@耸耸肩。
“……怎么走?”funny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像傻逼。
“嘛……先从最本源的地方开始思考吧———目前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咱们已经和这个世界失去交集了。”
“把这个世界比作一个游戏的话,我们有点像两个和这游戏不兼容的模组,无法和里面的任何原有模块进行交互。”
……虽然这比喻有点奇怪,不过听他这么一说funny好像有点懂了。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差不多,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不知道。”
“好极了,我也不知道。”@一脸自豪地说道。
“………”
这就是传说中的“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最没出息的话”么?
这说话风格和他的名字还真挺配。
……都很怪。
怪到有一丝熟悉感。
不不,他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人。
“既然不知道,那就别再折腾了,咱们现在优先要搞懂的事情是tp到这里的原因。”
“啊……什么?”funny从走神中惊醒。
“tp没可能是无端的,万事万物都有联系,就像出门被泥头车创死,出门和被泥头车创死就有着必然的联系,出门是被泥头车创死的前因,反之就是后果。”
“可为什么出门就会被泥头车创死?”funny话刚出口,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比喻讨论啊?!
“好问题。”@伸出食指指着天,“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搞明白的。”
“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我们现在被tp到这里也肯定是和什么东西有着必然联系,现在要明白两件事,我们被tp到这里的‘前因’———为什么会被tp到这里,以及‘后果’———tp到这里后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都可能是,人物,物品,事件。从叙事层角度看,假设有一个上层叙事者正在设计我们的叙事,那么ta把我们tp到这里肯定是有理由的,不然这种做法就毫无意义了,我想他不会无聊到让我们在大街上聊天聊到死———如果会那他先死个妈。”
“………”
“所以这里肯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能推动这个叙事的发展,我们现在就要找出这个关键的东西,也就是藏匿于这里不知何处的细节。”
“哦……这样啊……”funny看起来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完全没听懂。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高数的课堂上,不明觉厉与一脸懵逼并存。
等等。
细节……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好像,确实漏掉了什么细节。
很早就出现过的,但被他忽略了的细节。
到底是什么?
他皱眉沉思。
仔细想想,刚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
建筑,正常。
灯光,正常。
人群……
不正常!
虽然暂时说不清到底哪里不正常,但那股强烈到异样的感觉告诉他问题一定出在人群中。
慢着。
……感觉?
什么感觉?
为什么他会突然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本身就不正常。
也许根本不必深入探索,答案已存在于表象中。
一个大胆的猜测,他需要一次验证。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再次睁开。
那股强烈的感觉又出现了,并带着他的注意力迅速锁定了人群中的几个人。
原来如此……
宛如在黑夜中艰难摸索着航行的渔船看到了灯塔的亮光一般,他兴奋起来。
他已经抓住细节了,现在只需慢慢将它剖开。
他的注意力对人群中的几个人非常敏感。
这说明什么?
“异常性质。”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了离他不远的@,后者对他嘿嘿一笑。
“……那是啥?”
“哦,我自创的名词,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至少肯定不能算正常人了,与正常相反的就是异常,所以我们是异常人,我们具有的正常人没有的特殊能力———就是无法和这个世界产生交集———就是异常性质。”
“……这样啊。”funny听得半懂不懂。
“那这个什么异常性质……和我们现在变成这样有什么关系吗?”
“目前还没想到,但现在这个是次要问题,我们得先解决主要问题。”
“……?”
还有什么比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更主要的?
funny有些懵。
然后腹部传来的一阵阵痛提醒了他。
淦,他还饿着!
“别慌,”看到funny瞬间变得慌得一匹的表情,@有些好笑,“我现在就在想这个事情,而且已经有了大概头绪。”
“tp和对个别人类个体敏感———这两者其实很明显可以看出是有联系的,”@背过手开始在原地踱起步来,“可是是什么联系呢?”
funny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啥,推导这种东西他向来不擅长,只能等着@的下文。
“为什么我们会在对面有一堆干扰因素的人群里迅速注意到几个人呢?这种注意肯定是要有意义的,就像公民交的税肯定是要被政府用的,至少得让公民觉得他们交的税派上了用场,社会才能和谐美好,生活才能幸福安康嘛。”
“………”
突然很想报警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身上,应该有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吧?”@停下脚步看向对面,“你看,那些人似乎在吵架呢。”
“……怎么了吗?”
“你能从中能想到什么?”
“啊?这……”funny被问住了。
我们让他们吵起来的?自带负面精神影响?那没道理只有几个人啊?
要我们去劝架?不不,他们在别人眼里压根就是空气啊。
还是说他们吵架我们可以从中吸取什么能量?怎么感觉更扯………
他一时间有些头大。
“到底是什么啊?你知道就别卖……”funny有些烦躁地挠挠头,突然感觉身边异常安静,转头一看,空空如也。
“?!”
他慌忙四下张望,立刻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看到了@,他此时正站在那几个吵架的人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什么了吗?
funny走了过去,“你……”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那几个人示意他仔细听。
……吵架有什么好听的?
看着@脸上紧张和兴奋各占一半的表情,funny有些不解,但还是站到了他旁边开始听。
这一听,他惊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很多商铺的音响在播放广告,声音方面的干扰因素可以说很多而且相当严重,但是他却能清晰地听到这几个人吵架的内容。
不,与其说是听,倒不如说是直接接收信息。
那些话,不是从耳朵进入再转化成信息由大脑接收的。
那些信息,直接传输进了他的大脑里,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这些信息附带的情绪。
他带着一丝惊骇开始接收这些信息。
人家都已经死了!死人你们也要折磨吗?!
这个信息的发出者的情绪很强烈,愤怒居多。
什么折磨?他之前干的那些破事,死了就能一笔勾销了?
另一条信息的发出者的情绪波动却很小,还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不屑?
我听说已经反转了,那些事都是媒体为了热度炒作的。
第三条信息带着淡漠的情绪插了进来。
可怜啊,死了还要被某些人消费。
第四条信息附带的情绪和第三条差不多,但夹杂着一丝愤慨。
你这是在指桑骂槐吗?
第二条信息的发出者的情绪变了,一丝恼怒隐隐浮现。
我可没有特指谁,自己对号入座能关我什么事呢?
第四条信息的情绪毫无变化。
这是……什么?
其实funny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这个问题在问什么,虽然这一段对话他并没怎么听懂,但心情还是变得有些复杂。
等等。
饥饿感……好像缓解了?
难道说……
他楞楞地看向一边似乎已经观察了他很久的@,对方对他回以嘿嘿一笑。“明白了?”
“………”
他发誓刚刚那些猜想真的就是随便想想。
结果还真特么有一条给他猜对了。
他抽卡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运气呢?
“以本能寻找信息,获取信息,并转化为赖以生存的能量吗………”funny喃喃自语。
“准确地说,是有价值的信息。”@补充。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funny再次问道。
“以信息为生的物种呗。”
“……就这样?”
funny皱了皱眉,这个回答真是满满的敷衍气息。
“嘛……那么认真干什么……”@一脸的满不在乎。
……真让人不爽啊。
然后他才想起来@的上一句话。
“你刚刚说有价值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信息的含义对其所含的能量是有影响的。”
“欸?”funny有些惊讶。
因为他刚刚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没想到@已经得出结论了。
@把头往另一边偏了偏,那边站着两个正在聊天的路人。
“你猜这俩人有多不会聊天?一边是吃了吗吃的什么好吃吗吃了几碗下一顿吃什么,另一边你现在上哪个学校哪里的高级吗风评好不好现在成绩怎么样,他妈看得我尴尬癌都犯了———更神奇的是俩聊天鬼才居然聊了那么久还没把天聊死,传说中的负负得正吗?”
他摊开双手,一脸“这道理没法讲了.jpg”
慢着,为什么自己能从他脸上读出表情包?
“……所以?”
“这堆信息无聊到要死,其中虽然也有能量,但是微不足道,和没有就没啥区别,如果你以前一顿吃一碗饭就饱了的话,这些能量就相当于几粒米吧。”
“这样吗……”
那确实没啥用。
funny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既然人类的信息可以用来获取能量,那……
他看向一旁的垃圾桶。
“万物皆有信息,”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开口道,“你旁边的这个垃圾桶也带有信息,但这种客观信息所含的能量比人类,或者说生物的主观表达的信息小得多。”
“举个例子,你自己发现这个垃圾桶里有飞机杯,和别人告诉你这个垃圾桶里有飞机杯,这是两种不同的获取信息的方式。”
“………”
能否不要再用奇怪的比喻了?
funny有点头疼。
他发觉@总是思考得比他快一步甚至好几步,自己现在却连现状都还没捋清楚。
因为突然间接收了量相当大的信息,他结构相当简单的脑子实在有点承受不住。
毕竟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匪夷所思了。
无论是死而复生,还是现在发现的自身的各种异常性质。
为什么?
他在记忆的迷宫里摸索着,到处都能看到零零碎碎的线索,却没有办法将它们拼起来,他循迹不断前行,却最终走入了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站着那个拿锤子的人。
他们沉默地对峙着。
你是谁?
没有回答。
他凑近想仔细看看那张脸,那张脸却像被一团迷雾笼罩着一般,让他怎么也看不清。
……就像真相。
“噫!好!我赚了!”兴奋的声音带着怪话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大,并把他直接拉回了现实。
然后他看到了一脸兴奋的@正在发表奇怪的宣言。
“好极了!我现在宣布,TWE联盟正式成立!”
“踢打不留一?”
黑帮还是打手组织?
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funny有些懵。
“The watermelon eater。”
“………”
funny愣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之前那个奇怪的名词好像是现在这个词组的缩写。
还放起洋屁来了。
“……吃西瓜的人?”
应该是这么翻吧,他想着,然后把几乎忘得一干二净嘤语知识重新丢回了脑子深处。
@摇摇头。
呃?不对吗?
“你应该不太喜欢你的语文老师,你看你对ta的课这么不上心。”
“………?”
“不懂押韵吗?来,跟我一起念,吃 瓜 人,预备,起!”
“………”
“所以这和我们有锤子关系?”funny按耐住想用锤子把面前这个憨批打磨均匀后塞进飞机杯用水泥浇灌作为2021春晚的奖品的冲动问道。
“呐,关系可大了,”@一拍手,“你想想,吃瓜说得再通俗一点是什么?”
“通……俗?”
funny努力地在大脑中寻找合适的词汇。
“……看戏?”
“对呀!”他拍手×2,“你看咱们像不像俩个看戏的?直接tp到有人吵架的地方,还带了自瞄锁定,获取他们吵架的信息转化成赖以生存的能量,这活脱脱就是俩吃瓜人嘛!”
……最后一条哪里符合了啊?!
他的脑子里突然没由来的出现了一幅画面。
某人和某人因为豆腐脑的口味哪种好吃吵了起来,或者被喜欢ta的男生和女生同时表白,或者急急忙忙跑去办事结果没看路一不小心把一辆电瓶车连人带车撞飞了,当ta正焦头烂额地应付这种情况的时候,旁边却站着俩看不见的人漫不经心地瞅着ta,等待ta的下一步反应,说不定还会品头论足,就差手里再拎一袋瓜子边看边磕了。
这场面就很他妈清奇。
……他刚刚是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比喻?
错觉,一定是错觉。
“呐,现在对‘前因’是不是有点头绪了?”
“啊?”funny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说的是之前对于传送的分析。
“你是说……传送……是我们自己发起的?”
@点点头。
“我们自己tp了自己,但是因为还不熟练自身力量的使用所以没有意识到,靠的只是生存的本能。”
“这样吗……”
这么想确实挺合理的。
可是……
“我们到底是什么呢?”funny第三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瞟了一眼funny,后者期盼的眼神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你很在意这件事?”
“………”
“那好吧。”
“简单地说……我们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处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也就是说,我们的存在是不确定的。”
“……不懂。”funny感觉自己说出这两个字时候的样子一定蠢得一批,但他别无选择。
他只记得自己貌似在某部番里看到过类似的情节。
“你有了解过量子力学吗?”
“……只知道这四个字。”
“我们在没有被人观察的时,处于存在或不存在量子叠加态,无法被确定,都只是一团概率云,当我们被观察者观察后,我们的状态便坍缩成了存在与不存在之中的单一本征态。”
“但量子力学至少现在无法证明量子态的人也拥有肉体,而且我们现在的种种异常性质用量子力学来解释也是相当困难———因为相关性太小了。”
@看着面前的听众已经完全傻掉的样子,叹了口气。
“所以说啊,用科学解释这玩意就是自找没趣,”他看着依然一愣一愣的funny,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又收回来托着下巴作沉思状。
“嘶………我估摸着这个上层叙事者写的应该是奇幻文,也就是说他写这玩意时应该压根就没想过用科学解释……你看,这样想不就完全合理了?”
“………?”
什么玩意?
“如果有什么东西你觉得你死也搞不懂,那不搞懂它说不定就是最好的选择。”@突然就变得正经起来,至少funny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也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这样……可以吗?
“所以说去他妈的量子力学,先抓紧建设我们的TWE联盟吧!”@突然就画风一转,“这么牛逼的异常性质不好好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你知道吗!我跟你讲我早就想要建立一个这样的组织了!以前有限制,现在没了!我当盟主,你当副盟主,我们到处收吃瓜人做小弟,壮大势力,最后独霸一方!”
他又兴奋起来,胡乱地挥舞着双臂。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你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组织就这么执着吗?!
话说他不是要捋清楚现状吗?怎么被带着跑了这么久?
淦!
他强迫自己无视掉旁边那个手舞足蹈的男人,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他被自称网上和他对线的人用锤子砸死,然后复活并和世界失去了交集。
然后出现饥饿感,传送到了这里。
遇到了脑子不太正常的同类人……然后一起搞明白了自身的“异常性质”。
这些异常性质为———
传送到(有价值)信息的所在地。
(重点)感知(有价值的)信息。
获取信息转化为能量(能量的量与信息包含的含义有关,而这些信息来自于万物,只不过物品包含的客观信息所有的能量少于生物可直接表达的主观信息)。
以信息为生的物种。
物……种?
他现在才发现,@一开始给出这个说法的时候,自己仿佛理所当然的很快就接受了,现在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不对吗?也没有吧。
他确实,早就不是人了啊。
至少不是正常人。
似乎如梦初醒般,他这样想到。
刚才急于应对现状的时候完全没在意,等到搞清楚一切之后,内心的失落就突然莫名地如同潮水般袭来。
就像得知亲人噩耗的一瞬间,可能并不会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连大的情绪波动都没有,直到在许久后的某个深夜醒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时,悲伤才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塌理智,淹没思绪。
他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呢?
怪物吗?
不,他倒宁愿自己是个普通的怪物,那样至少还能被人看到,而现在……
他不过是一个游荡于这世界之外的鬼魂一样的……存在罢了。
世界像是一个针对特殊用户开放的网站,把没有权限的他隔绝在外。
不过就算是没有发生这事,他现在也基本上是一个人,倒也没什么牵挂。
可……
要是连最基本的存在都失去了,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天空是黑色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走吧。”@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还沉浸在失落里的funny,被这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话搞得有点懵。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哈哈……不奇怪吗?现在基本上所有的楼通往天台的门都有锁,更别说这种影响力比较大的商业大厦了,要换做平时你可上不来哦,咱这无法与物体发生交互的能力还真他妈爽!”
“……好像有个问题。”
“嗯?”
“如果我们无法与周围任何物体发生交互,那我们为什么还能踩着这个天台?”
funny有个怪习惯,别人心情不好什么都懒得想,他是心情越差反而想得越多,好像这么干就能把注意力从不好的东西上转移掉似的。
别说有时候还挺有效。
“嗯……”
@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懂了!”
“嗯?”
“这个上层叙事者他懒得圆了!”
“………”
funny笑了笑,笑容中带着苦涩。
如果真的存在他所说的上层叙事者,那他想知道,ta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里是附近最高的楼了,在这天台上可以看得很远。”@走到天台的边缘,funny也跟着走了过去,两人一起看着脚下的繁华世界。
夜幕已至,广袤大地如被星光点缀。万家灯火交相辉映,成就了繁华人世,高楼之下人流汹涌,展现着众生百态。
funny看得有些入神,没想到这个视角下的世界竟能展现出和在地面上完全不一样的样子。
“据说这样的视野和视角可以让人完全放松下来,获得超然世外的感觉。”@淡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在这种地待一会,其实就可以想通很多事情。”
他这么讲着,也听不出是真有依据还是在瞎扯。
但funny突然就不那么难过了。
他转头看着@,后者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怎么看也看不出别的东西。
他……是为了自己才来这里的吗?
也对啊,自己本来就不是那种藏得住情绪的人。
他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会带自己来这里,还拐弯抹角地说安慰话。
虽然看起来极度不正经,甚至脑子也不太正常,但……其实人还是不错的嘛。
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点弧度。
“如果想不通了,还能直接跳下去,多方便啊。”@的下一句话就把他噎了个半死。
【战术吸气】
【战术呼气】
……他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吧。
憨批永远是憨批,就像非酋永远不可能变成欧皇一样。
虽然@改变不了他自己是个憨批的事实,但被他这么一搞,funny倒真觉得轻松多了。
仔细想想,其实真的没什么的。
他看着脚下潮水般的人流,他在不久前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那些人有些可能过得比自己艰难得多,也许自己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而且,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并不算太坏,至少已经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一切都还有办法,为什么要失落呢?
只要路还在,那走下去就完事了,要是老想着会不会掉坑里,那你走个锤子?
这是他的大一心理健康选修课的老师经常念叨的一句话,也是他最喜欢听的一句话。
后来他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空难,funny还为此难过了很久。
但他留下的这句话总能在各种时候给他动力,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
他抬头仰望着漫天星辰,感觉每一颗星都如同深邃的瞳仁,注视着这个奇异的世界。
“这人生,还真是他妈的变幻无常啊。”funny喃喃自语。
“别他妈感叹人生了,”耳边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差点把他吓飞,他猛地跳开去,看到@正看着他,眼神似乎还带着一丝戏谑,“年轻人少想点怪玩意,当心脑子变傻。”
……那你肯定没少想。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我说你……真要搞那个什么联盟?有啥意义吗?”
“愚蠢!”@抬手用弯曲的食指指着funny,表情严肃,“你知道咱这个组织以后发展潜力有多大吗?你想想因为这世界上喜欢吃瓜的人有多少?你知道可以到处吃瓜是一件多么爽的事情吗?”
“所以说,肯定会有很多同类加入我们!这是一个神圣的职业!”他对着天空张开了双臂,活像那个永远的太阳骑士。
只可惜现在是晚上,不然就更像了。
“……你怎么就知道还会有人变成这样?”funny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槽点过多,他懒得吐槽了。
“因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没听说过吗?咱已经有二了,所以有三是必然啊。”
“………”
老子的话是让你这么用的?
希望能有人压住他老人家的棺材板吧。
“得,”他叹了口气,“你要搞随你,但起码先确立一个目标吧?”
“哦?那你觉得,咱们要有什么目标呢?”@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他。
“嗯……”
什么目标呢?
真正开始思考时,funny才忽觉这看似简单的问题从某方面来说真的复杂至极,甚至让他陷入了一瞬的迷惘。
他们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我现在有点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组织命名为吃瓜人了。”
长久的沉默后,他还是开了口。
“不计较或是不在乎真假,只是一味地获取信息,这应该是大部分吃瓜人的样子吧。”
“而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么?”
@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世界的真实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如果想强行去窥探,可能还会因此受到伤害。”
“嗯?为啥?”funny有些不解。
“你想知道?”
“呃……应该吧?”funny迟疑地点了点头,愣愣地看着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却又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后者淡淡的说。
他似乎是哪里也没在看,funny却感觉自己正被他的目光笼罩着。
“这世界一直都在被人类披着一层和谐美好的皮,这皮下存在的是什么,不清楚的人想清楚,清楚的人想变回不清楚。”
“我们永远无法想象真实的世界是个什么样,也无法预见见到了它会有什么后果,那,为何不让它就这样保持一个美好的表象呢?”
@的声音很轻,那话语却像重锤一般,穿透他的身体,敲击着他的灵魂。
沙雕和脱线在这一刻在@的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是他完全感觉不明白的气息。
那气息非常陌生,陌生到让人有些害怕。
“………”
突然这么认真是什么鬼啊。
你跟哲学家是亲戚吗?
“那不就是自欺欺人么?”他质疑道。
“这世上能有多少人不是自欺欺人地活着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funny也呆呆地看着他,想要反驳,但却找不到任何论据。
而且他越想居然越觉得@的话有道理。
世界……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吗?
“噗哈哈哈哈哈……”@突然就喷儿一声乐了,把funny吓了一跳。
“……你笑啥?”
“不是……哈哈……就是觉得你刚刚的样子特别逗哈哈哈哈……”@笑得弯下了腰,全身还不停抽搐着,“我跟你说把你这个表情拍下来做成表情包发到网上绝对火哈哈哈哈哈……”
……草!
玩他是吧?
funny现在真的想用锤子把面前这个憨批打磨均匀后塞进飞机杯用水泥浇灌作为2021春晚的奖品了。
“行了行了,扯淡扯得够多了,”@瞬间停止了大笑,一脸的一本正经,“我们聊点正事吧?”
正想发飙的funny听了这话一愣,“什么正事?”
“哦我亲爱的瓦达里西,您为何如此健忘?我说的正事当然是如何建设咱们伟大的TWE联盟啊。”@操着奇怪的口吻回答。
……这算个锤子正事!
“那,你想好了?”
“想好了,”@一脸坚定地点点头,“我当盟主,你当副盟主,就像之前说的那样。”
“………”
funny差点就一口气卡在气管里上不来。
“我他妈不要什么职位!”他抓狂,“又不能给我工资和五险一金!”
“咱们以后壮大了肯定会有的嘛……”
“哦,那谢了……这是重点吗?!这天杀的正事明明就是先确定组织的建立目的你明白吗?!”
“欸……个人组织,别那么认真嘛。”@笑嘻嘻道。
“……小孩子过家家也比你认真好吗?”面对这个毫无廉耻的憨批,funny有火没处发,最后只得无奈扶额。
不过……
@终于又恢复了自己熟悉的样子,他莫名地感到了一阵轻松。
“那就这样确定了?”
“TWE联盟目前只接收像我们这样的人,组织目标暂定为报团取暖———即通过相互合作来获取信息得以生存,并四处寻找可能会出现的新的吃瓜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认真规划的funny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对这个目前只有一个名字的组织的态度已经从排斥到接受再到现在的重视了。
欲擒故纵这招真是屡试不爽,@想,能让人直接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
他差点笑出了声。
“有。”迅速控制好情绪后,他开口道。
funny明显地一愣。
淦,他就随口一问走个形式,还真有啊。
“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我们现在获得的只是碎片化的信息,这些信息还可能都经过了渲染和变种,基本已经偏离了真相。”
“如果说,我们能对事件的始末都有详细了解,并据此推导出真相的话,获得的能量可能会以指数倍增长。”
“………”
funny听呆了。
“所以这种事情你为啥不早说?”
“你一直缠着我要我确定组织宗旨,那我怎么说嘛?”@一脸的无辜。
“………”
得,合着还是他的错。
“那就……再加上探寻事情的真相这一条?”
“不用。”
“……啊?”
“至少暂时不用,我说过这只是个猜想。”@耸耸肩。
“都还没证实的东西加了不但没啥用可能还会徒增麻烦,就像各地的警局多多少少都有存着关于一些灵异事件的机密档案,你看刑法里有写关于鬼魂犯罪的条款吗?”
“哦,也是啊……”
………
你什么时候能用个正常点的比喻啊??
“这条路还很长啊……”
“……什么路?”funny一时间没搞明白@在说什么。
“谁知道呢。”
“呃?”funny更懵了。
他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听到回答。
向来话多的@罕见地变得沉默起来。
这让在对话中总是作为被动倾听者的funny有些意外。
他回想了一下,@从头到尾都只有沙雕或者突然正经两种形象,真的没有看到过失落的样子。
即使是现在,他的脸上除了淡然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谁知道他的内心是什么样呢?
他其实也很迷茫吧……
之前的那副样子,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心情在故作坚强。
今后的命运就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他们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有走完的一天,也不知道尽头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他的话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但……
只要路还在,那走下去就完事了。
不是么?
funny薄薄的词典里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这句话。
“别这么丧气嘛,”他拍了拍的肩,“至少我们还有路能走,这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他着实不怎么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自己话说得对不对。
“嗯,你说得对。”
“………”@的回答过于干脆,反而让准备好了继续安慰的funny有点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所以,能帮我一件事吗?”
“呃?什么?”
“我在想……如果咱们的身体已经不能和其他物体进行交互的话,从这里跳下去还会不会挂掉?”
“………”
“要不,你帮我试试?”他转过身十分严肃地对着funny问道。
“试你 * *!!我 * * * *!!!”
回荡着甜言蜜语的天台上,一个奇怪的组织诞生了,只有两个人,才刚刚确立一个基础的甚至还不怎么稳固的目标,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们今后的命运,也依旧是未知数。
但……
命运虽然有很多时候都很他妈操蛋地变幻无常,但有时候还是会很贴心的留给对抗它的人一丢丢赢的机会,然后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对抗自己。
命运也爱吃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