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Eicno,SCP基金会北京站点的生物学家。当我穿着厚重的A级防护服,踏进复兴门医院那扇如同巨兽残破口腔的大门时,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的胃部一阵剧烈地抽搐,几乎要冲破喉咙。
地狱。这是我脑海中唯一能冒出的词汇。
医院前庭,那个本该是病人散步、家属等待的广场,此刻浓烟滚滚。几处用砖石临时垒砌的焚化坑里,火焰正贪婪地舔舐着堆叠的尸骸。那不是寻常的火焰,夹杂着皮肉燃烧的噼啪声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由于燃料和氧气不足,黑烟浓得化不开,像冤魂的触手,扭曲着升向灰蒙蒙的天空。透过面罩,我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灼热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更令人作呕的是地面。遍地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半透明的组织液,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水和脓液,在脚下发出“噗叽噗叽”令人牙酸的声音。这粘液来自SCP-008-L9,那个该死的亚种。它不像它的“亲戚”那样制造活蹦乱跳的丧尸,而是导致感染者机体发生迅猛的湿性坏疽。组织从内部液化、变黑、腐烂,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崩溃,渗出这无处不在的粘液,仿佛整个医院都在融化、流淌。
一些穿着同样防护服,但标识着收容与清理部门的人员,正用高压水枪艰难地冲刷着地面,试图开辟出通道。水柱冲开粘液,露出下面原本的地砖颜色,但很快,新的渗出液又会从角落、从房间里蔓延出来,仿佛拥有生命。
“Eicno博士,这边请。”一名声音沉闷,透过通讯器传来的安保人员引导着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特别污秽的区域。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防护服的空气循环系统带着淡淡的化学过滤器味道,这让我稍微好受了一些。恐惧和恶心解决不了问题,科学可以。
我之所以被紧急调来这里,就是因为我对微生物与宿主细胞相互作用的深刻理解。没人能想到,我当年为了应对全球抗生素耐药性危机,埋头研究的那个看似冷门的课题——“鸡饲料中抗生素化学结构变异及其与肠道细胞受体结合机制”,竟然会在这里找到用武之地。那项研究,让我在2025年早期,获得了基金会内部最高荣誉之一的“基金会之星”生物学奖。那不是给外人看的诺贝尔奖,但在我们内部,它代表着在人类生存最前沿领域做出的突破性贡献。我的意思,可以在这篇QQ的论述里说的很详细了:
现在已经明确知道有一种主要成分为蛋白质的抗生素,可以让鸡的体重增加。有一些激素的主要成分也是蛋白质,有可能这种抗生素的主要成分和激素类似,或者是化学结构类似,或者是有相同的细胞膜受体,激活了同样的第二信使,第二信使在细胞膜内发挥作用,影响了鸡的代谢或者某种细胞的生成。
而现在,这座奖杯的意义,正承受着最严峻的考验。
不仅仅是北京,全国各地基金会站点、合作机构的顶尖科学家,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物理学、化学、分子生物学、临床医学……千千万万的精英大脑,将在这个炼狱般的战场上,与我并肩作战。我们共享一个目标:终结这场噩梦。
穿过如同战场废墟般的门诊大楼,我来到了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一间经过严格消毒和正压处理的会议室。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坐在长桌首端的,是几位我认识的面孔,基金会生物学委员会的几位资深委员,以及……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基金会内部教育委员会命题组1的几位领导也在场。他们的表情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Eicno,请坐在这里。”委员会主席站了起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科学家,声音低沉而有力:“最高指挥部决议,此次‘复兴门事件’的应对策略,必须进行根本性调整。我们不再追求广谱的‘药物’进行控制和治疗。”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需要的是‘解药’。一种能够特异性中和SCP-008-L9朊病毒活性,逆转其病理进程的终极解决方案。并且,是立刻,在你们各自的课题组层面上,给我拿出可行的方案和原型!”
命题组的一位领导补充道,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考试命题般的精准和冷酷:“时间,是唯一的评分标准。代价,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我们要的,是一个能让这座城市,让可能被波及的更多区域,彻底‘痊愈’的答案。”
这就是说,基金会投入了所有能投入的资源,要求我们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那把唯一的、能锁死这个恶魔的钥匙。
压力如山。可是......
当年在实验室里,面对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受体模型,我不也曾彻夜不眠,只为找到那个关键的结合点吗?现在,只不过是把鸡的肠道细胞,换成了被恐怖朊病毒侵蚀的人体组织;把优化饲料配方的目标,换成了拯救数以万计的生命。我紧了紧防护服的袖口,感受着内置电脑传来的各项环境监测数据。粘液成分分析、空气悬浮粒子计数、病原体活性指数……无数数据流在我眼前闪过。
解药……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污浊的玻璃,仿佛看到了远方那些灯火通明的临时实验室,看到了无数和我一样正在埋头苦干的同行。
SCP-008-L9,我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