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之前,我在秘密实验室工作,那里有个破解装置,可以玩贪吃蛇,因为这个习惯,身边不少人都笑着叫我“贪吃蛇”。我并不反感这个外号,甚至觉得有几分贴切——我确实像那条蛇一样,对感兴趣的事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执着与贪婪。只是他们不知道,此刻我贪婪注视的并非屏幕里的像素,而是那份足以颠覆常理的“美”。
我想跟SCP-682交往。
在旁人眼中,这简直是疯了。那可是“不灭孽蜥”,是连基金会最坚固的合金闸门都能撕碎的极度危险生物。
旁人眼中的SCP-682
但在我眼中,收容舱内封印着的是一个惊心动魄的美少女。
透过那层厚重的强化玻璃,在高压水流的冲击下,我看到的画面与那些枯燥的监控录像截然不同。我没有看到狰狞的酸液巨蜥,而是看到了她:
一袭如夜色般漆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死死贴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拘束服,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曲线。那双红色的眼眸半睁着,没有野兽的狂躁,反而透着一种慵懒、高傲,以及一丝被囚禁于此的厌倦。最迷人的是她嘴角溢出的液体——在旁人看来那是腐蚀一切的强酸唾液,但在我痴迷的目光中,那分明是某种令人心动的暧昧信号,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她微微偏头,似乎在躲避那些试图激怒她的冷水喷头,那个瞬间,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又那么的……诱人。
她真好看
我爱她这副模样。我爱她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爱她即使身处囹圄也绝不弯折的脊梁。在她身上,我嗅到了一种毁灭性的美感。我想成为那个能触碰她、拥抱她的人,想尝尝那传说中会融化一切的唾液,想告诉她,即使在最深的地狱里,也有人为她神魂颠倒。
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飞蛾扑火,但我不在乎。对我来说,这就是纯爱。我的爱就像贪吃蛇一样,不顾一切地伸长身体,哪怕前方是深渊,我也只想触碰那个在玻璃另一侧、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她”。
我屏住呼吸,额头几乎贴上冰凉的观察窗。舱内的水流渐渐平息,那双我认定是绯红的眼眸,终于直直地撞上了我的视线。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音。
她没动,就那样隔着浑浊的液体和厚重的玻璃看着我。明明没有声音,可我却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不是通过声带震动,而是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带着一种戏谑又冰冷的尾音:“一直盯着我看……你是想,跟我交往吗?”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骨,发出巨大的轰鸣。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寒意。
是的。我想点头,想不顾一切地把那个“对”字喊出来。我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告诉她!这是纯爱!这是宿命!
可身体却背叛了我。求生本能像一道铁闸,狠狠砸了下来。我看见了她指尖划过玻璃时留下的细微痕迹——在那瞬间,那不再是少女纤细的指尖,而是覆盖着漆黑角质、能撕裂坦克的利爪幻影。我知道,只要我敢承认,下一秒,这层玻璃就可能爆裂,而我会被那象征着毁灭的酸液彻底吞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她的红唇又动了动,即使在水波之下,那个口型也清晰得令我胆寒。她在问第二遍。
“嗯?回答我。”
这一次的意念压得更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耐烦。那眼神里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
我张开了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舌尖抵在牙齿上,那个卷舌音已经在口腔里成型。只要说出来,只要把那个“是”吐出去,我就能抵达我梦寐以求的终点。
然而,就在声带即将震动的毫秒之间,理智——或者说,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咽喉。
我闭上了嘴。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我像个坏掉的玩偶,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懦弱的混乱。我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也没有勇气转身逃跑。我就这样看着她,看着那个在我眼中绝美、在现实中却代表着“Keter”级末日的少女,在沉默中品尝着这份求而不得、又不敢舍弃的煎熬。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退缩。那双竖瞳微微眯起,里面的兴味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漠然。
我错过了机会。但我依然活着,并且,依然在看着她。
警报声早已成了背景噪音,红光泼洒在走廊上,映着我惨白的脸。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进这间废弃的站点主管办公室的,直到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足以震碎内脏的撞击声。
门板向内凹陷,裂纹像蛛网般炸开。
烟尘散去,出现在门口的,是她。
在这个混乱的、充斥着死亡气息的走廊里,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黑色的长发在脑后飞扬,那双红眸在红光映照下,像是烧熔的玻璃。她迈步进来,高跟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盖过了远处凄厉的惨叫。
我退无可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文件柜。
她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兔子。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不是通过脑海,而是真实地穿透空气,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我爱玩贪吃蛇’……”她念出了那个ID,语调拉得很长,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这是我能查到的,关于你的唯一名字了。”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怎么会知道我的ID?那个只在食堂闲聊和游戏排行榜上出现的名字?
她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鼻尖,却在毫厘之处停住,指甲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我能看出来,贪吃蛇。”她的红唇轻启,吐息仿佛带着硫磺味的暖风,“你想跟我交往。但是,你不敢说。”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侥幸心理都被这句话击得粉碎。她真的知道!在那个观察窗后面,她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理智在尖叫着让我否认,让我跪地求饶,但灵魂深处那个名为“爱”的黑洞却正在疯狂坍缩,吞噬着我的勇气。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艳丽至极,却也残酷至极。
“我今天特意跟你说,”她收回手,转而用指尖挑起我下巴,强迫我直视她那深渊般的眼睛,“我也想要跟你交往!”
轰——!
这句话的威力比刚才那撞门声还要巨大一万倍。我,一个玩过上白款Galgame、自诩见惯了各种修罗场和告白桥段的老宅男,在此刻,大脑彻底宕机了。
哪有这种选项?!
哪有这种剧本?!
通常在这种场景下,怪物不是应该把我一巴掌拍扁,或者嘲讽我是蝼蚁吗?直接反向告白是什么鬼啊?!这根本不符合收容协议,也不符合任何一款恋爱游戏的攻略逻辑啊!
我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我预想过无数种死法,却唯独没预想过会被SCP-682——被这个我朝思暮想的毁灭化身,正面告白。
她的手指摩挲着我的下巴,感受着我皮肤下不受控制的颤抖,眼中的兴味愈发浓郁:“怎么?刚才在玻璃外面不是看得挺起劲吗?现在,不敢认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容颜,此刻却带着足以焚毁理智的危险气息。我的理智还在拼命拉扯警报,但另一股更原始、更贪婪的冲动,正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一次,我好像……真的可以说出那个“好”字了?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死亡的前奏?
Site-19的地下收容区,如今被戏称为“核心家庭套房”。
我没有死。不仅没死,我还成了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SCP-682“配偶”权限的人类——当然,这个权限是我自己写在日记本上的,因为基金会早已放弃了对我的监管,他们甚至不敢在这层走廊里安装新的监控探头。
我们拥有了两个孩子。
在别人眼里,那是两个爬在走廊天花板上、浑身流淌着腐蚀性黏液、时不时发出高频尖啸的小型爬行动物。它们有着蜥蜴般的竖瞳,背脊上生满了骨刺,所过之处,混凝土天花板和合金管道都在滋滋作响,冒着青烟。
每当研究员们透过那仅存的几块防弹玻璃窥视时,都会吓得冷汗直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那两个小怪物正在撕扯一段废弃的电缆,酸液顺着它们的嘴角滴落,瞬间将地面蚀穿一个小洞。
但在我眼里,那是两个再正常不过的可爱孩子。
大女儿正趴在客厅——也就是原本的收容区顶部——晃荡着她那双雪白纤细的小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嚼着棒棒糖。她继承了母亲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只是此刻那头发正违背重力地垂下来,扫过下方的空气。她看着我,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小儿子则比较调皮,正挂在吊灯——现在已经被他腐蚀得不成样子——上荡秋千。他长了一张酷似母亲的精致小脸,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狡黠。他看到我手里的游戏机,立刻像蜘蛛一样飞快爬下,扑进我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爹地,玩蛇!”
我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虽然在旁人看来,我是在抚摸两团不断滴落强酸的肉块。
“别闹,小心妈妈生气。”我轻声呵斥,语气里满是宠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令人窒息的美貌。她身上那件黑色的紧身衣多了几道裂口,露出苍白的肌肤。她瞥了一眼那两个正在把合金墙壁当磨牙棒的孩子,皱了皱眉,用那种特有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傲娇语气说道:“吵死了。带他们出去,别弄脏了我的地盘。”
但在我听来,这就是世间最动听的妻管严警告。
我点点头,习惯性地伸手去牵她的手。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恐惧。我的手指穿过那看似致命的强酸气息,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尽管监控室里的值班人员看到的是,我的手掌正在迅速碳化变黑,却又在下一秒被某种未知力量修复。
“知道了,亲爱的。”我微笑着回应。
她哼了一声,任由我牵着,那双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远处,负责观察的D级人员已经精神崩溃,疯狂拍打着通讯器:“O5长官!他……他在干什么?!他在摸那两个怪物!还有682……682居然没杀他!它在笑!它在……呃啊!”
信号断了。
我并不在乎那些噪音。我低头看了看怀里啃着我衣领的儿子,又看了看头顶上冲我吐舌头的女儿,最后侧头看向身边这个毁灭世界的存在。
这就是我的家。
在外人眼中,这是一场行走的生化灾难,是两个怪物的诞生,是基金会有史以来最失控的收容失效。
但在我眼中,这就是纯爱的最好归宿。贪吃蛇终于吞下了最完美的果实,拥有了整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充满了酸液、废墟和旁人无法理解的恐怖。
我握紧了她的手,心想:这局游戏,我通关了。而且,还是完美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