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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终于意识到你的父母正在看什么东西时,你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天。
塌完了。
初中三年级
若是论这辈子啥时候有的,大抵还得回退到你还是纯洁的小屁孩的那段时光。换言之,本世纪的10年代中期。
你像往常那样,在一个暑假当中平平无奇作业也早就做完了的下午,用着自己新注册的B站账号,刷着上面还很二次元的,用着不可持续的热情与精力制作的内容,权当消遣和晚饭时间的快进器。然后,你看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内容。
那是一座看起来有些肮脏的,令人略微不安的雕像。
对于很多家长来说,这些内容对于小孩子而言为时尚早,但对于正在追求全新的体验与好奇心的满足的你,却刚刚好。于是,你点了进去,生平第一次接触到了想象当中的“暗网”内容与“地平线之下的”秘密。
你知道了一只杀不死的大蜥蜴的存在。你知道了人类文明的重置手段。你知道了故事中的角色突破故事的束缚的可能性。而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了一个非常符合你的中二想象的虚构的组织——SCP基金会。当然全称什么的没人知道,很后来的后来你也明白了,这玩意纯属瞎起的名字。
但这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又能算什么呢?他只是想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而已。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你用“自己的”电脑上演了一出从查询更多信息到成为这个组织……所属的共创小说网站的成员的好戏。找到暗号,填写申请书——你为自己刚刚达到年龄限制而感到幸运与满足——然后等待任何一个站务前来处理你的申请书。提交后的那段时间,你有事没事就会去看看申请书的情况,然后刷着上面的一系列内容。你有些担心,万一没人看到怎么办?万一自己漏了什么东西——不,你摇头,你确实按着指南做了,应该没问题的。
果然,你的申请书被批准了。
你欢呼着冲进去新人报道区,兴奋地在这个网站发出了你的第一声啼鸣。几个小时后,有个站务前来欢迎你的到来,你也予以热情回应。
这之后便是如梦似幻般的互动与活跃,熟悉wikidot语法、查看经典作品与新作品、寻找群聊并加入、与群友和网站成员谈天说地,甚至……试图写下你的第一篇文章。
当然,你按照指引将它交给了其他人,但得到的反馈似乎……不太理想。你感到有点挫折,但旋即又鼓励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再来一次一定能行!
——然后你的父亲就看到了电脑屏幕上面的一切。
预想当中的责骂与隔离并没有发生,他们只是开诚布公地说明了你所在的社区的性质,但终究还是不出你所料地提出了“以后别再看这些东西了好吗”的请求。你随随便便就应允了他们,丝毫没有顾及当时你那可怜的自制力。
于是之后便是喜闻乐见的电子设备限制与网站禁令,你所在的群聊也在随便聊几句之后便随着暑假的结束而逐渐淡出了你的视野。当禁令已经实质性失效的时候,你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
可除了偶尔在父母的房间里偶尔瞥见过那熟悉的徽标与或红色或橄榄色的版头外,你也不再关注基金会的事情。
高中二年级
又是一个暑假。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你又一次打开了基金会的网站。只不过,你的父母对此毫不知情,因为你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手机,并且随之掌握了自己的隐私。
你回到社群,跟进着数年来的变化,在持续了多年的热潮的末尾讨论着外围创作者、外围消费者与核心人群之间的关系、冲突与调解之道,但此时你更多地是一个读者,而非作者。是的,你又一次尝试创作,不过在发出去之后它终究还是被删掉了。而在你问过其他人之后,其中一个名望较高的人提醒你,“要多看多积累”。
于是你就自然而然地放下了笔,转而成为一个纯粹的读者与社区成员。
但父母的缺席并没有让你真正回到社群,相反,高中的学业压力不断逼迫你转移注意力到更重要的事情之上,你的学业成绩也构成了学校重点培养你的理由。这一次,你只是回来看看,这里都变成了什么样。
然后,你便因为学业,逐渐放下了其他的种种爱好与杂事。高三即将到来,你确实也无暇再去顾及其他。
但,就在开学前的某一晚,你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隔壁父母的交谈声,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他们似乎在聊一些“SCP基金会”“合著”“作者”“角色”“情节安排”“什么时候写完”之类的内容,而这又让你难得重新幻想起来。
如果,如果父母都是基金会的——
你赶紧摇摇头。不可能,其他父母都很顾忌这类“网络邪典”,你自己的父母也没理由会去支持这些内容。倒不如说,当初他们只是因为管控电子设备而在无意间限制了你的网站活动,已经算比较好的了。
然后你便想到了同学们。他们当中,很多都只是听说过SCP基金会,但至于深入了解的,那就屈指可数。网站成员?据你所知,全校只有你一个人如此。
你叹了口气。你很羡慕其他人可以把自己的爱好拿出来跟同学们分享,并且还能得到同样拥有这些爱好的同学的吸引。不过——也无所谓了。
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吧,高考面前一切恐怕都会褪色吧。
大学三年级
还是暑假。只不过这一次,你得回家实习。
你在几个月前被频繁推送SCP基金会的内容,于是顺理成章地,你回来了。这一次,是真的。
你收集了在过去的数年间写下的文字,将它们整理到一块,然后再记录下新的内容。你发现社群里面几乎换了一大批血,但最熟悉的那几个面孔却从未离去,甚至还发现了与你同期但现在早已拥有了比你高得多的名望的人。你尝试着创造能够活下来的第一篇文章,然后便是第二篇,第三篇。你为了凑作者页,连夜翻译了几篇英语文章,当然质量都处在平准水平偏上。你有了真正严肃的愿望清单,有了需要写下的故事,有了在社群活跃的根本目的。
如今,作为名义上的“老登”,你深知,自己只有不到一年的写作经验,和其他名望极高的人来说什么都算不上。尽管如此,你还是搞出了“一上来就写6w字”的事情,并且一时兴起整的某个活更是直接顶替了风评严重受损的正主,成为了群友口中的“续作”或之一。你成为了一个叫得上名号的人。
在登上回家的列车之前,你向某两个名望较高的作者发了看稿请求,他们很快就应允了。同时,你也跟父母说了自己的预计抵达时间,让父亲记得接你回家。
然后,便是招呼、放行李、上车、回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你收到了来自其中一个作者的评价。
你的脸有点红。她说得没错,某些情节确实需要斟酌,但她也很肯定你的行文风格与情节连贯度。尽管你已经收到了很多评价,但,对于你看到的消息而言,这无疑……比较重要。
于是,你也没注意到,父亲在瞥见你的手机屏幕之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到家后,在收拾行李的间隙,你和父母难得聊起了各种事情。学校的经历、家里的生意、人际交往的趣闻、未来的打算……你们聊得都很尽兴。然后,你的母亲问你,还记不记得那个SCP基金会。
你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就在这样的预感的驱使下,你打着哈哈说,早忘掉了。
幸好,父母也没再多问你的事情,转而开始讨论这类作品是否真的是“邪典”。随着讨论的深入,双方的观点也随之鲜明起来,父母明白了喜欢它们的人的心理,你也懂得了很多父母的苦心。然后,话题从邪典偏移到创作内容,再偏移到读者喜好,最后落在了文学之上。你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看过纸质书了。
但也只是纸质书而已,互联网的文字内容你是一样也没少读——如果算上看了开头就只需要看结尾的大部分网文的话。
在这之后的第二天上午,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的你,拿出自己的电脑,打开SCP基金会,找到你的沙盒,进入编辑状态。然后,你喝了一口水,继续你那未完成的草稿。
“写啥呢?”
“写基金会小说呢——”
嗯?
你猛然调出新标签页,迅速转过头,看向笑意浓重的父亲。你慌了,你从未设想过,自己的秘密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被公开在自己最不愿意公开的对象那里。
不不不不不不不——你赶紧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万一对方什么都没看清楚呢?对的,应该是这样的,你赶紧调节自己早已慌乱的呼吸,父亲应该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嗯……嗯。
然后,你陪着笑,宣称自己只是在写一些给自己看的小说。父亲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语重心长地提醒你要注意隐私,拍了拍你的肩膀,就走了。你庆幸着自己的脸面得以保留,然后无意间瞄到自己的QQ账号。一个念头在你的大脑里划过,这个QQ号一直以来都同时作为你的现实关系与网络关系的承载物,兴许也是时候开一个小号转移某一方了。
嗯??
你赶紧叫住你的父亲,询问他口中的隐私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记得将网络生活与现实生活分开,不要混在一起,知道了吗?”
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就在昨晚,你向给出评价的作者致以谢意时,外面传来了母亲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而随后,你又催另一个作者,期间你发一条消息,父亲的手机就发出一阵消息提示音。
你的心中的某块地方突然变得岌岌可危。你害怕某个猜想,但你甚至无法将那个猜想说出口,不,是连清晰化都做不到。于是你顺着危机感的指引,迅速打开了另一个作者的私聊窗口,往里面发了一个1,回车。
然后父亲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便非常不合时宜地回荡在房间里。
你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重新换上浓厚笑意的父亲。而决定不再演戏的他,顺势拿出了手机,亮出了自己的QQ消息界面。
你,和那位的聊天记录,赫然显示在那块屏幕之上。
嗯???
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骤然化作现实。你恨不得自己是个超形上学部成员,这样你就可以杀死那个写出这种桥段的作者了。可惜这不是下层叙事,这是现实世界,由蝴蝶定律确定的现实世界。
但,还未等你开口解释,另一个声音便突兀地插入这无边无际的沉默之中。
“……你看了昨天儿子发来的草稿了吗,我觉得还行欸——”
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随即定格,口中的话语也被硬生生扯断在不安的静寂之中。但数秒后,她只是强行扯住父亲的耳朵,在后者的叫唤与求饶当中齐齐离开了房间,顺势关上了房门。随即,房门又被打开,母亲的头自门缝中伸出。
她说,记得来吃早餐。
很温柔,很体贴,但有种不可名状的惊悚感。
而就在房门被关闭的那一瞬间,你回想起了儿时的种种经历。红色和橄榄色的版头清晰化为中分和沙盒页的模样,那晚发生在父母之间的对谈也不断指向你最喜欢的作品的内容,而昨天的讨论则更是让你不由得将那两位写手的身份和父母挂上坚固得无以复加的挂钩。
你颤巍巍地点开了另一个写手的账号,颤巍巍地在里面也输入了一个1,颤巍巍地点了回车。一瞬过后,母亲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便从外面传来。
随后,则是你再熟悉不过的呼唤,伴随着父母终于按耐不住的笑声,钻入你的大脑。
“儿子——吃早餐咯——”
你的,父母
和你一样
也在看
SCP
基金会
而且他们还是你最喜欢的两位作者。
于是你的天塌了。塌完了。
塌到没边了。
返回 一家人都被爱死西皮害惨了有无懂的(3) 菜单
08:33
你邀请 一入学究深似海,Catherine, 加入了群聊
你将群名称更改为 一家人都被爱死西皮害惨了有无懂的
倒霉儿子群主
爸你别看我草稿了行不我求你了@一入学究深似海
你不是还没看吗
我妈和你的cn4k合著赶紧去写吧时间不多了真别再偷窥我草稿了给我点写文的隐私可以吗
不对总之求你们了物理删除一下有关我的草稿的记忆吧我给您俩磕头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内裤都被你们扒完了呜呜呜呜呜
一入学究深似海
😁😁😁
不是你主动发给我们的吗,现在想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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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erine,
倒霉儿子:我妈和你的cn4k合著赶紧去写吧时间不多了真别再偷窥我草稿了给我点写文的隐私可以吗
哎呀没关系的啦
反正4k还有几个月时间
再说了,不帮你看稿,你怎么在4k打我们,嗯?🐱
1
语音 爸!!!妈!!!你们嘴下留情啊!!! 表情 更多
大学四年级
于是这便是为什么你会在面对堂弟的自爆时严厉劝告他远离SCP基金会。
当然,你能把这个理由说出来吗?
不能。
因为一旦你将你的父母也是基金会作者的事情捅出去,你那可爱的堂弟绝对会没日没夜地骚扰他们。虽然你很介意他们隐藏自己的身份一事,可你也不至于怨恨到需要通过报复来发泄情绪。你就只是很普通地觉得,这就是一次隐私没保护好的事故而已。
更何况,你的堂叔早就在之前找上了你,说是你很堂弟的兴趣很接近,说不定能劝劝他,不要太过于沉迷这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当然也知道,堂弟突然沉迷的SCP基金会绝不是什么邪典,但如果需要使用家长权威,这一理由——哪怕不是最完美——却是最好用的武器。
你知道堂叔在指什么。他希望堂弟能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至少,得在健康的环境下长大。但你不由得回过头来重温自己的经历,然后便只觉得,这终究会是一场徒劳。
凡是沾上爱死西皮基金会的,有一个算一个,这辈子都有了——你如此自嘲着,向你那仍然天真单纯的堂弟发送了这么一条消息。
“别的小孩第一篇就精品了,你为什么第一篇就-20被管理秒杀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有脸见人?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15岁,让你进站,给你看各种文档故事GoI格式甚至图书馆,你就这么回报我的用心?你还不赶紧认真读书把语文学好?”
嗯……但是你们确实有在交换各种文章互相看。
可你的思绪尚未来得及展开,手机就兀自震动起来。
“可是我看见我爸也在写那些东西啊,我为什么不能写?”
你叹了口气。15了,也该知事了。
“学了生物吗?”
“学了。”
“知道动物之间的交配吗?”
“知道啊,怎么了?”
“你爸能草你妈,你能吗?不能你就先给我把语文学好,别来讨价还价!”
而正当你以为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堂弟的想象力却不由得让你开始怀疑,当初带他看SCP基金会的决定,是否正确。
“那我找一个人草了就能写爱死西皮基金会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