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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9
夸父3号卫星完工后1年,模因透镜启动后48小时
O5-1于联合国总部
各位代表,各位世界公民。
今天,我站在这里,并非代表任何一个你们所熟知的国家或组织。我所带来的真相,将彻底颠覆你们对这个世界,以及对人类自身历史的认知。
以下信息,经O5议会一致决定通过后撰写并发布。
我们代表着一个称作SCP基金会的组织。
我们自1891成立,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超自然组织,我们在世界的阴暗面活动,目标只有一个:收容异常物品、个体及现象。
何为“异常”?它们是违背我们已知自然法则的个体与事件。基金会,就是那道将异常与常态世界隔绝的墙。
我们维持常态,从而使世界各地的平民得以生存并免受恐惧、从异常的影响中维持人类的生存。没有这道墙,人类社会赖以建立的理性、科学与秩序,将在一夜之间崩塌。
我们的任务有三方面:
控制。 基金会致力于对异常现象实施管控,避免其落入普通民众或敌对势力掌控,借助全面监视与追踪系统,在事态扩大前及时介入并阻止扩散。我们立于人类安危的边界,是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收容。 基金会遏制异常的扩散与影响,包括转移目标、实施伪装、执行清除,或阻断相关信息的公众传播。那些流传于世的都市怪谈与难解之谜,许多不过是我们行动所遗留的痕迹。
保护。 基金会承担着守护人类免受异常侵害的责任,同时也守护异常本身,直至我们能彻底解析其本质,并从中提炼出新的科学法则。我们探究它们,不为驾驭其力量,而是为洞见宇宙的危机。当然,若某一异常在隔离过程中被认定极度危险,基金会也可能选择将其彻底销毁。这是不得已的取舍,为的是更广泛的存续。
各位代表,请思索这样一个问题:人类已延续超过二十万年,但真正走出蒙昧、建立起文明的历程,不过几千年。
那么,在那漫长的二十万年里,我们在做什么?我们蜷居于洞穴,围聚在微弱的火光旁,恐惧那些无法理解的存在。于是我们将它们奉为神灵,向它们祈愿救赎。那份恐惧并非凭空而来。我们所感知的正是最原始的“异常”。
而后,理性之光渐明,它们的踪迹渐稀,我们的足迹渐广。随着恐惧对象的减少,我们学会以更清醒的目光审视这个世界。然而,未知并未消散,仿佛宇宙执意展露其荒诞与难解的一面。它们只是潜藏得更深,而我们则从前人手中接过火种,成为在长夜中守护光明的那些人。
人类不能再生活在恐惧中。没有东西能保护我们,我们必须保护我们自己。
当其他人在阳光下生活时,我们必须在阴影中和它们战斗,并防止它们暴露在大众眼中,这样其他人才能生活在一个理智的、普通的世界中。百年以来,我们孤独地履行着这一职责,承担着这份必要的重担。
但是,诸位,如今已经不同了。
千禧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这不仅仅是时间的更迭,更是人类文明的一个临界点。我们脚下的这个星球已经不再是我们可以安心固守的摇篮。超自然现象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基金会已经不能在维持隐秘上耗费太多精力。躲在阴影中的时代必须结束了。已经到了决定人类命运的关键时刻。
因此,我们今天站到了前台。
我们带来的不只是一个真相,更是一个承诺,一个方向。我们守护了人类的过去,而现在,我们将引领人类的未来。
我们将整合数个世纪以来收容与研究异常所获得的知识与技术。我们将直面深空的未知。我们将不再仅仅满足于在地球上守护一个“常态”的世界,我们将把一个安全、繁荣、属于人类的世界,播撒向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人类将不再是一个蜷缩在太阳系一隅的物种。我们将团结一致,走出摇篮,循此苦旅,直抵群星。
人类将高于一切
这就是我们的承诺
基金会记录与信息安全管理部的通知
以下文件来自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宁静镇████街道█████号,即Iris Thompson,目前编号为SCP-105的居所。下列信息只起到对文件SCP-105之背景进行补充的作用,严禁与SCP-105及SCP-105-Ω谈论以下内容的任何部分。
— Maria Jones,RAISA主管
[2012年/7月/20日]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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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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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1年10月29日,Loran的早晨始于窗外的鸟鸣与温暖的阳光。他按惯例照料窗台上的盆栽,这些植物在他的照料下茁壮生长,是房间里最美丽的风景。
“早餐好了,亲爱的!”祖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走向厨房,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祖母站在炉灶前,轻声哼着歌。她转过身,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早上好,Loran。睡得好吗?”
“很好。”Loran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植物们今天看起来都很精神。”
“那就好。”祖母将餐盘放在他面前,目光温柔,“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对吧?Iris和Theodore的演奏会。”
“嗯。”Loran咽下口中的食物,感到一丝轻微的紧张。“下午七点半点开始。我会带上相机。”
早餐后,他回到房间,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台拍立得相机。他检查了相机和剩余的相纸,确保一切正常。相机沉甸甸的,里面装载着过去数年的回忆。他知道今天需要它来记录一这场演奏会,他能感觉到Iris近来紧绷的神经,以及Theodore的不安。所以今天下午显得至关重要。
他小心地将相机放进挎包,又挑选了几张空白的相纸备用。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房间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晨光依旧美好,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他希望一切顺利,希望音乐能将他们再次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窗外晴朗的天空,觉得今天将会是美好的一天。
Eleanor的早晨在争吵和盘子的破碎声中开始。这几乎是家里的常态。大多数时候她会用枕头捂住头,试图用睡眠逃避一切,但今天不行。
她强迫自己坐起身。昏暗的晨光勉强穿透窗帘,勾勒出房间里的轮廓。楼下父母的争吵声异常清晰,充满了熟悉的愤怒与怨恨。他们总是在为钱,为过去,为一些无解的事情重复着同样的冲突。
Eleanor迅速抓起叠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尽可能安静地穿戴整齐,避免引起任何注意。下楼时,她低着头,目光锁定在自己的鞋尖上,绝不朝厨房方向看一眼。
幸运的是,父母的战场暂时转移到了厨房外的门厅。这让她得以溜进厨房,快速地用一碗麦片和一杯牛奶解决了早餐。碗勺碰撞的声音被刻意放到最轻,咀嚼和吞咽的感觉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吃完后,她毫不犹豫地推开家门走了出去,将身后的喧嚣彻底隔绝。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让她精神一振。距离晚上的演奏会还有整整一天。她没有任何想去的地方,也没有具体的计划。
她只是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决定在外面消磨掉这一整天的时间,直到音乐会开始。对她而言,等待那个时刻比待在家里要轻松得多。
她觉得这应该是美好的一天。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厨房。Celeste已经穿戴整齐,棕色头发被利落地梳在脑后。平底锅里的面糊发出滋滋的声响,逐渐变成金黄色的煎饼。他轻声哼着歌,用锅铲熟练地翻面,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香气。
Leo拖着脚步走下楼梯,头发因为睡眠而四处支棱着,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他瘫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早上好,野人先生。”Celeste头也没回,带着笑意说道,“需要我帮你找个梳子,还是直接给你一把斧头?”
Leo咕哝了一声作为回应,把脸埋在了胳膊里。
Celeste将一叠完美的煎饼放在Kel面前的盘子里,精准地淋上恰到好处的糖浆。食物的香气终于让Leo抬起头,他抓起叉子,迅速将一大块煎饼塞进嘴里,开始咀嚼。
这时,他们的父母也下楼了,看到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和已经坐在餐桌旁的小儿子,显得有些惊讶。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母亲笑着说,“你们俩居然都起来了,而且早餐都快吃完了?”
Celeste点点头,将新的煎饼放入盘中。“嗯,我们……有点兴奋。想着不如好好开始这一天。”
父母坐下后,Celeste为他们也端上了煎饼。父亲尝了一口,赞赏地点点头:“味道很棒,儿子。你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说不定能成为一名很棒的厨师。”
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Celeste擦拭着灶台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显得有些犹豫,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母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她温和地开口:“Celeste,如果你真的热爱烹饪,并想以此为目标,我们都会支持你。追求让你感到充实的梦想,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父亲也放下了叉子,语气坚定地补充:“你妈妈说得对。我们希望你成功,但更重要的是希望你快乐。如果你觉得这就是你的路,那就勇敢地走下去。”
Celeste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释然而温暖的微笑。他走上前,轻轻拥抱了父母。“谢谢你们,”他低声说,“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他回到座位,开始吃自己那份煎饼。然而,他的思绪很快便飘远了。他想到了Theodore。那个男孩近来显得如此紧张,仿佛随时都会被压力击垮。他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尤其是考虑到Iris最近因考试和演奏会而频繁爆发的焦虑情绪。他不想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难过。他想要成为Iris的依靠,一个她能安心停泊的港湾。他清楚地知道,她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逼迫自己了,那很危险。
至少在今天之后,演奏会这个沉重的负担就能从她肩上卸下。他想象着Iris站在台上的样子:穿着优雅的白色礼裙,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还有她的笑容……那个能照亮他整个世界的笑容。她一直如此美丽。Celeste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只想让她快乐,守护她的安全。他深深地爱着她。
“Celeste,煎饼要凉了。”Leo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父母正带着了然于心的笑容看着他。Celeste的耳根瞬间红了,他赶紧闭上嘴,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低头专注于自己的盘子。
父亲会意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轻松,儿子。你会习惯这种事的。”这位年长的男人朝Celeste眨了眨眼,“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时候。”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
下午五点,Eleanor站在遥远镇广场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的裙摆,她又一次抬腕看表,尽管距离她上一次看表只过了十几秒。
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焦虑显然是徒劳的。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Theodore。她很担心他。他那么安静,那么敏感,能承受住今晚聚光灯下的压力吗?
如果他搞砸了怎么办?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不,不会的,她立刻否定自己。大家都会在台下支持他。他会穿上那套合身的西装,收到应得的掌声和鲜花。
也许……她会送他一束花。这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朋友之间也可以送花。然后,他也许会告诉她,她穿这件裙子很好看。或许演出结束后,他们能有机会单独去吃个饭,就他们两个人。在柔和的灯光下,他们的目光也许会交汇,他或许会轻轻握住她的手……
Eleanor的思绪戛然而止,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她被自己这一连串疯狂的幻想惊到了。她用力摇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切实际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不再犹豫,朝着Celeste和Leo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一定是完美的一天。
下午五点四十分,Loran来到了Celeste家门前。他刚抬起手,门就猛地被拉开,露出Leo咧着嘴笑的脸。
“Loran!你来了!”Leo热情地一把将他拉进屋内。
Celeste闻声从走廊里走出来。他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衬衫和灰色长裤,头发一丝不苟。他朝Loran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嘿,Loran。”
“哇哦,”Leo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哥哥,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某个人打扮得可真正式啊~我猜Iris一定会喜欢的。”
Celeste的脸瞬间红了,他有些窘迫地反驳:“这只是基本的礼貌,Leo。我不想看起来太邋遢。”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明显不太成功。
Leo已经兴奋得有些按捺不住,穿着运动鞋的脚轻轻跺着地面。Celeste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目光转向Loran,察觉到了朋友的一丝忧虑。
“你还好吗,Loran?你看上去有点紧张。”Celeste关切地问道。
Loran犹豫了一下,老实承认:“我只是……有点担心Theo。不知道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哎呀,别担心那个了!”Leo快活地插话,用力拍了拍Loran的后背,“有Iris在呢!她什么时候搞砸过事情?他们肯定练习过无数遍了,绝对没问题!”
这时,门铃再次响起。Eleanor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Eleanor!”Loran的眼睛微微一亮。“你的裙子……很漂亮。”
Eleanor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小声回了句“谢谢”。
Celeste和Leo的母亲这时出现在门厅,她看着聚集在门口的年轻人们,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大家都到齐了,真好。好了,孩子们,我们该出发了。演奏会那边的停车场不大,去晚了可能就没位置了。”
她拿起车钥匙,示意大家跟上。一行人走向停在车道上的家庭轿车。就在Leo已经拉开车门,准备钻进后座时,Loran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的相机!”他慌乱地摸着自己的挎包,“我……我把它忘在家里了!我明明检查过的……”懊恼和焦急写满了他整张脸。没有相机记录下今天,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无比失落。
“别急!”Celeste立刻说道。“我跑回去拿。我知道你把它放在哪里。我跑得快,来得及。”
母亲微微蹙眉:“Celeste,那你等下怎么去会场?”
“我可以搭Iris家的车。”Celeste迅速回答,一边已经从母亲手中接过车钥匙,“她和Theodore肯定会在家练习到最后一刻才出发。我现在跑过去,时间刚好。Loran,钥匙给我。”
Loran急忙将家门钥匙递给他。Celeste接过钥匙,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Loran家的方向快步跑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对车里的其他人笑了笑:“好吧,我们出发。Celeste会处理好一切的。”
轿车缓缓驶离车道,朝着镇上的音乐厅方向驶去。Celeste向着相反的方向奔跑,他会帮Loran拿到相机,然后准时赶到Iris家。
因为今天必须要是完美的一天。
下午五点五十分,Theodore Thompson站在自家客厅里,目光锁定小提琴盒上。他感觉自己准备好了,但他的手指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一种冰冷的紧张感蔓延开来。
父亲昨晚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充满压力:“Theo,这场演奏会对你姐姐至关重要。她未来的前途全都系于这次表现。你必须全力以赴,不能出任何差错。我们不能让她失望,明白吗?”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开了琴盒的搭扣。里面静静地躺着他的小提琴。抛光的木制琴身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琴身,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去年姐姐和朋友们用攒了许久的零用钱一起打工赚钱为他合买的圣诞节礼物。它承载着友谊和期望,尤其是姐姐那份沉甸甸的期望。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琴和琴弓,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走向那间作为琴房的客房。
房门没有完全关上,一段复杂而快速的钢琴旋律从门缝中流淌出来。他推开门,看见Iris坐在钢琴前。她没有回头,全身心沉浸在音乐中。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速移动,精准地敲击出每一个音符,那是一首难度极高的练习曲。她的姿态无可挑剔。背脊挺得笔直,肩膀放松,只有手指和手臂在精准地运动。每个音符都清晰、自信,充满了力量。音乐充满了整个房间,听起来明亮而又充满了希望。他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只是看着姐姐沉浸在属于她的世界里。
终于,Iris以潇洒而有力的结束了整首曲子,余音在房间里回荡。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个微笑,但那个笑容很小,而且边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勉强。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Theodore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房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先是万分小心地将小提琴和琴弓放在身旁的地板上。然后,他抬起头,用更轻、更小心翼翼的声音问道:
“姐姐,如果……如果我在大家面前搞砸了怎么办?”
Iris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一下,似乎想安慰他,但那种柔和转瞬即逝,立刻被一种更坚硬的线条所取代。她的嘴唇抿紧了。
“这……这必须完美。”她的语速很快,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如果我的……不,如果我们这次的演奏会会顺利,我就能在申请的时候有更大的把握……”她的话因为紧张在这里卡住了,后面没有说出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按在膝盖上。
Theodore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姐姐的紧张,这让他更加不安。
“我知道,”他轻声说,试图表示理解。“但是……”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强迫自己直视她那双与自己相似的蓝眼睛。“Iris,我觉得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完美。”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Iris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瞬间耸起,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那就练习到你能做到为止。”每个字都紧绷着,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意味,“现在,让我们来练习。不要再问这种没用的问题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音乐带来的希望感消失殆尽,只剩下压力和令人窒息的紧张。Theodore低下头,默默伸手拿起了他的小提琴。
……
太糟糕了。
Theodore奏出的音符是犹豫的、干涩的,带着刺耳的摩擦声。他紧张了,这种紧张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最终汇聚在他按弦的指尖和持弓的右手上,让它们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Iris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放松,Theo。你太紧张了。”她的声音还算平静。
Theodore点了点头,试图照做。他强迫自己的肩膀下沉,但一旦他尝试放松对手指的控制,它们就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握不住琴弓。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仿佛他的身体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Iris从鼻子里猛地呼出一口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得呼吸,Theodore。”她微微转过身,看着他。此刻,她的眼中不仅仅是指责,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仿佛在说“求你了,别搞砸了”。
Theodore的喉咙发紧,他再次点了点头,试图吞咽,却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他重新开始,但拉出的音符依旧不均匀,时强时弱,节奏也出现了偏差。这与Iris手下流淌出的流畅、精准而充满自信的钢琴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斜眼瞥了他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Theodore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冷汗正沿着他的背脊滑落。他努力了,他真的努力了。第二次尝试比第一次稍好一些,音符至少连贯了起来,但依旧存在几处明显的错误。他的肩膀和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得像石头,这进一步影响了他运弓的灵活性。
Iris终于忍不住了。
“Theodore!”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鞭子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打断了磕磕绊绊的演奏。Theodore被吓得浑身一僵。
“请你认真一点!”Iris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胸膛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起伏。
Theodore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他不自觉地攥紧了琴弓。
Iris几乎是狠狠地盯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挫败感:“你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出错?这一段你明明在家里练习时从来没错过!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回答。Theodore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木纹。他不相信自己此刻能说出任何一个字而不让声音哽咽,不让眼泪掉下来。巨大的委屈和压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Iris看着他这副沉默抵抗的样子,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声音略微降低了一些:
“也许……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她别开目光,不再看他,“去浴室,用冷水冲一下脸。然后……我们再继续练习。我们还有时间,要到晚上七点半才开始……”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是等到六点半。爸妈得开车送我们过去。”
这句话像是一个赦令,也像是一道驱逐令。Theodore僵硬地站起身,没有去看Iris,他拿着自己的小提琴就这样脚步踉跄地逃出了房间,将身后姐姐失望的目光紧紧关在了门内。
又一次失败。而这一次依旧是他的责任。
他轻轻地关上浴室的门,将外界暂时隔绝。他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吸入的氧气远远不够。四周的墙壁似乎在向他挤压过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陶瓷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影让他感到陌生。那不是一个即将登台、光彩照人的演奏者。那是一个狼狈不堪的失败者。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脸色苍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想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找出一点点能让姐姐满意的样子。
他颤抖着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涌出。他俯下身,双手掬起冰冷的水,用力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最初像火烧一样,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但随即带来一种麻木感,暂时覆盖了那蚀骨的焦虑。直到有温热的液体混入冰冷的水中,顺着脸颊滑落,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无声的泪水不断涌出,与自来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楼下的钢琴声停了。寂静笼罩下来。Iris应该在等他回去。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她已经生气了。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然后慢慢直起身,用毛巾缓慢地擦干脸和手,动作刻意。他在拖延,贪婪地品味着这狭小空间里短暂的宁静。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一个更深的疑问,伴随着尖锐的疼痛,从心底浮现: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为音乐感到快乐了?姐姐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失望了?
他努力回想,试图在记忆中找到那个转折点,那个一切开始崩坏的瞬间。但他记不起来了。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卷入了这股无法抗拒的洪流,朝着痛苦的深渊滑落。他的喉咙再次紧缩起来,哽咽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必须回去。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移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但双手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Iris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敲打着他的神经。
近乎实质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碎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思考变得断断续续。对姐姐失望的想象加剧了这种痛苦,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并且不断收紧。
他不能倒下。
凭借着残存的意志,他推开了浴室的门,走向楼梯口。他站在楼梯顶端,向下望去。原本熟悉的楼梯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扭曲、延长,变得无穷无尽,深邃得令人晕眩。黑暗开始侵蚀他的视野边缘,耳边响起嗡鸣。
他试图迈出一步。
但世界在他脚下旋转。强烈的晕眩感攫住了他,他什么也看不清了,眼前被一片迅速扩大的黑暗彻底覆盖。他失去了平衡,身体无法控制地摇晃了一下,随即软软地向前倒去。
……
……
……
唤醒Theodore的是一声刺耳的破碎声,来自于坚硬物体的猛烈撞击。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木地板上撑起身子,全身都在疼痛。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楼下琴房的门被猛地拉开。Iris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不耐烦和一丝疑惑。她的目光与楼梯上方的Theodore直直地对上,两人都愣住了。
随即,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向下移动,最终聚焦在楼梯下方的地面。那里散落着他那把珍贵的小提琴的残骸。
抛光的木质琴身从中间断裂,琴颈扭曲着,碎片散落一地。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Theodore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所有的光线似乎都以那堆碎片为中心被疯狂地扭曲。强烈的晕眩和灭顶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抓住他的双臂,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粗暴地提了起来。他艰难地转过头,对上姐姐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温柔的蓝眼睛,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那双手突然松开,他踉跄着勉强站稳。
“你……”Iris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做了什么?!”
Theodore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气音。
“你毁了它!”Iris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爆发出来,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你毁了你的琴!你毁了今晚的演奏会!你毁了一切!”
一句句充满怨恨的话语,像密集的箭矢般从她口中急速射出,毫不留情地倾泻在Theodore身上。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计划!全都因为你!因为你永远都这么软弱!永远都这么不小心!”
Theodore彻底被吓呆了。他从未见过姐姐如此失控的模样。他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愤怒的火焰将自己焚毁。
Iris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布料勒紧了他的脖子。她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但那泪水并未浇灭怒火,反而像是油,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她几乎是哭着,对着近在咫尺的弟弟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Theodore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在这混合着愤怒与绝望的哭喊中彻底崩溃了。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杂着恐惧和痛苦。他开始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姐姐的手,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逃离眼前这个陌生的的姐姐。
“放开我!让我走!”他带着哭腔喊道,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剧烈。
两人在楼梯边缘拉扯着。Iris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弟弟的反抗更是火上浇油。她死死抓着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走?你想去哪?你还能去哪?!你除了搞砸一切还会做什么?!”
Theodore的力气变得出奇的大,他猛地向后一挣。同时,Iris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同时在愤怒的顶点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恨你!你不配当我弟弟!”
Theodore感觉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他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仰去,视野中姐姐那张被愤怒扭曲的脸迅速远离、变小。他沿着楼梯缓慢却又无可挽回地向下坠落。
他能听到自己身体撞击台阶发出的沉闷声响,能感觉到骨骼与硬物碰撞带来的剧痛,但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最后,后脑勺猛地磕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一阵难以形容的钝痛之后,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头顶迅速涌出,浸湿了他的头发,沿着脖颈滑落,带着一种几乎算是温柔的触感。
他的思维迅速变得混沌,像被打散的墨滴,在水中晕开,再也无法聚拢。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声音也变得越来越遥远,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Iris猛地推开Theodore后立刻转过了身。她甚至没有去听身后传来的声响。她只是带着一股灼烧五脏六腑的怒火冲进了浴室,然后全力甩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着。怒火仍在血管里奔腾,但一种冰冷的绝望已经开始蔓延。演奏会已经不可能完成了。没有琴,Theodore那个状态……一切都毁了。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让她沸腾的大脑渐渐冷却下来。
随即,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脸上发麻,指尖冰凉。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中回放。
“你不配当我弟弟。”
她真的说了吗?她真的对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无比依赖她的Theodore说出了如此残忍的话?
一阵剧烈的寒意掠过她的全身。也许一切真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记忆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泪水再一次决堤而出,这一次是源于深不见底的懊悔。她缓缓地打开浴室门,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向前方。她走到楼梯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抬起头,想要呼唤他的名字,想要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但她看到的只有——
红色。
Theodore仰卧在楼梯下的地板上,身体扭曲,脸朝向一边。他头部下方是那堆小提琴残骸。更刺眼的则是那正在迅速扩散的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他金色的发丝,染红了木质的地板,将那些破碎的琴木也包裹其中。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
Iris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要……”
下一秒,她脚步凌乱地冲下楼梯。猛地跪倒在弟弟身边,地板上的血迹立刻浸湿了她的裙子。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住他,却又不敢用力。他的身体轻得可怕。当她用手臂托起他的头时,掌心传来温热、粘稠的触感,以及尖锐的刺痛。
她抬起手,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她的手掌被染得一片猩红,而在那一片红色中,几根破碎的木刺正深深地扎在她的掌心。
Iris终于崩溃了。强撑着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紧紧抱着弟弟冰冷而柔软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Theo!Theodore!醒醒!求求你,看看我!”
她语无伦次地忏悔,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
“姐姐错了!姐姐再也不逼你练琴了!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你醒来好不好?姐姐还想对你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反复呢喃着,承诺着,哀求着。但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回应。他头部后方的伤口仍在不断渗出粘稠的血液,很快将她整只手都染成刺目的红色,温热得令人绝望。她的哭声和忏悔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显得如此无助和凄凉。
一种异常的现象开始发生,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Iris并未立刻察觉,但周围的一切确实开始扭曲。墙壁的线条像融化的蜡烛般弯曲,天花板上的吊灯闪烁不定,纸张边缘开始卷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湛蓝色的波纹开始从屋子的各个角落渗透出来。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流动、汇聚,却奇异地避开了两人,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屏障。
湛蓝色的能量越来越强,波动越来越剧烈,最终凝聚成一股汹涌的能量束,猛地冲破屋顶,冲天而起。这道诡异的蓝色光柱撕裂了傍晚的天空,让正在赶往Iris家的Hero猛地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基金会超自然现象报告热线
日期: 2011年10月29日
时间: 18:17
接线员标识: E-7391
事件编码: CBC-1012010-3C
<通话开始>
E-7391: 基金会异常现象报告热线,我是接线员E-7391。为保证服务质量,您的通话可能会被录音。请问您需要报告什么情况?
Celeste: 呃,你好。我……我想我看到了……超自然现象。
E-7391: 请保持冷静,先生。请告诉我您的全名。
Celeste: Celeste。Celeste Nathaniel。
E-7391: 好的,Celeste。请详细描述您看到的现象。
Celeste: 是一道光!蓝色的,非常亮,从我朋友家那边冲上天。现在……现在它好像缩回去了,但仍然在亮着。
E-7391: 请说明具体位置。
Celeste: 宁静镇██街。我现在正在往那边跑。
E-7391: 请立刻停止靠近。为了您的安全,请与现象发生地保持安全距离。
Celeste: 但是我朋友在那边!我必须去看看!
E-7391: 理解您的担忧,但您的安全是首要的。请务必停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能告诉我您现在看到什么了吗?
Celeste: 我……我快到那条街了。天啊……
E-7391: 您还好吗?
Celeste: 我看到了,就在那条街上!那栋房子……被一种……蓝色的的东西包着,在慢慢动……就是从Iris家里面涌出来的!
E-7391: 请描述该现象的具体形态。
Celeste: 就像……火焰,但是蓝色的,很浓。它在房子外面翻涌,看起来不太稳定。光柱不见了,但这些东西还在。
E-7391: 收到。请再次确认您的位置与异常区域的距离。
Celeste: 我在街角,离房子大概……几十米?我能过去看看吗?
E-7391: 不行,我必须以基金会的名义要求您立即停止前进,并后退至更远的距离。未知异常极度危险,接触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Celeste: 可是……他们怎么办?我朋友还在里面!他们不会有事吧?求求你告诉我他们不会有事!
E-7391: 目前无法确认内部人员状况。基金会会尽快派遣专业人员进行调查和处置。您的配合至关重要。
Celeste: 怎么会这样……我们晚上还有演奏会……
E-7391: 请深呼吸。您已经做了正确的事:及时报告。现在,请为了您自己,也为了不给我们后续行动增添麻烦,退到安全距离外。可以吗?
Celeste: ……好。好吧。我后退。我现在在往后退。
E-7391: 很好。请保持通话,并持续观察,有任何变化请立即告知我。
Celeste: 他们……他们真的会没事吗?我只是……我很害怕。
E-7391: 基金会处理过大量类似事件,我们是专业的。请相信我们。
Celeste: 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那蓝色的东西好像没什么变化。
E-7391: 收到。我们正在协调资源。
Celeste: 还要等多久?我感觉快要疯了。
E-7391: 请再耐心等待。我们……
E-7391: ……好消息。我们有一支外勤小队正在邻近区域执行任务,已发出调度指令,预计两分钟内抵达您所在位置。
Celeste: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们!
E-7391: 这是我们的职责。请继续保持安全距离。
Celeste: 我一定会的。我只是……希望他们平安。
E-7391: 我理解。我们会尽全力的。
Celeste: 一定要没事啊……
<一段时间的沉默>
Celeste: 哦!我看到车了!是基金会的标志,有几个人下来了!
E-7391: 请向他们挥手示意,但不要靠近。他们会接管现场。
Celeste: 好的!他们在看我,有个人好像在叫我待在原地。
E-7391: 好的。那么我的任务就快完成了。请您后续配合外勤人员的询问。
Celeste: 我会的。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一直陪我说话,还这么快就叫来了人。
E-7391: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祝您和您的朋友好运。
Celeste: 那个……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是说,真正的名字。你帮了我这么多。
E-7391: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您我的个人信息。
Celeste: 好吧,真的谢谢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帮助。
E-7391: 感谢您的来电。如果后续有任何与此次事件相关的问题,可以引用此次通话的记录。再见。
Celeste: 再见。
<通话结束>
——[会议记录A-4B2D]——
日期: 2011/11/1
安全等级: 4级
会议主题:关于SCP-105与SCP-105-Ω的处理提案
会议发起者
O5-1
参会者
O5议会全体成员
<记录开始>
O5-1: 各位,我们找到了。
O5-4: “找到了”?1号,把话说清楚。找到什么了?
O5-1: 经过二十年的持续监控,Site-17这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终于捕到了我们心心念念的那条鱼。
O5-7: 我已经调阅了新的收容物名单。是那个从遥远镇收容的异常个体?那也确实。俗话说,炮弹不会两次落在同一个弹坑里。那个地方出来的东西必定就是曾经计算出将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彻底颠覆人类文明命运的异常。
O5-3: 具体指哪个?SCP-105?
O5-1: 不。不是SCP-105。是SCP-105-Ω,也就是SCP-105的弟弟。
O5-5:我看了报告,SCP-105-Ω因意外陷入昏迷,在昏迷期间无意识地造成大规模现实扭曲现象。
O5-8:报告中曾提到其现实扭曲等级无法测定,这代表他是个6级绿型?
O5-1: 如果我们将神的现实扭曲能力定义为6级,那么SCP-105-Ω至少是60级。并且这远非其上限。我们甚至无法探测到其能力的顶点。 SCP-105-Ω就是7号曾进行的星象计算中提到的“可能造成K级情景或ʞ级情景”的异常。
O5-9: 他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O5-1: 被持续注射镇静剂,强制维持在睡眠状态,我们不清楚他清醒后会发生什么。但是有很大可能是一次XK级情景。
O5-7: 这不可能。根据我对星象的逆推演算,所有人类的命运线确实汇聚于一点,但那个坐标点一直显示着矛盾的属性,既是凶星,也带有吉星的特征。它应该是人类未来某个关键转折点,怎么会是纯粹的灭绝?
O5-1: 你的推演没有错,7号。但你混淆了两个紧密相连但本质不同的实体。代表吉星,带来转机或希望的是SCP-105。而代表凶星,注定带来终结的,是SCP-105-Ω。两者如同硬币的两面,密不可分。但只要SCP-105-Ω存在,其终点都是一致的:所有人类,包括我们,以及我们可能拥有的所有子孙后代的命运线,都彻底终结于SCP-105-Ω。那个东西总有一天会把人类杀个干干净净,无一例外。
O5-10:你确定没有其他可能性?星相学从来不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O5-1:O5-10,你刚加入议会1年,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我会建议你去看看曾经7号发起的一次会议的记录,我们采用的星相学是从其它的宇宙中学来的,准确性可以保证。
O5-12: 所以,解决方案是什么?
O5-1: 永久性收容的风险过高。其能力会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增强。我们无法保证在数千年的时光里收容措施永远有效。而且如果放任不管,SCP-105-Ω总有一天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O5-8: 你的意思是?
O5-1: 解决方案其实很简单。命运这东西看起来高不可攀,难以捉摸,但它本质上只是一个躲在因果屏障背后操控一切的胆小鬼。现在我们把它揪出来了。那么,最有效、最彻底的方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将SCP-105-Ω无效化。在他成长到足以威胁我们之前从根本上消除这个威胁。
O5-6: 无效化一个具有如此高潜力的绿型?这谈何容易,而且必定会触发其自卫机制。
O5-1: 我们已制定了一套专门的无效化流程,现在将流程概要展示给你们。
<在场人员翻阅文件>
O5-3: 这……这太残忍了。将目标固定在手术台上,在完全清醒、无任何麻醉的情况下通过开颅手术完整摘除其脑组织?为什么?这看起来不像是一击致命的处决方式。
O5-1: 这正是关键所在。目的不是简单地杀死他的肉体。而是要利用其自身的现实扭曲能力。一个绿型在其承受无法想象的极端痛苦时,其潜意识会不自觉地调动所有力量进行自我修复和反击。我们将引导这个过程。手术的创伤和持续的剧痛会迫使他的能力过载,全力试图修复被破坏的身体同时对抗施加于其身上的伤害。然而在无法有效控制能力的情况下,这种过载将导致其大脑发生崩溃。通俗地说,就是他会在极致的痛苦中用自己的力量把自己的脑子“烧毁”。这是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毕竟我们曾尝试过使用千余颗核弹同时轰击一名3级绿型,而结果就是其毫发无伤。更何况SCP-105-Ω这种怪物。
O5-4: 如何防御他在此过程中的反击?即使是个孩子,在绝境中也可能爆发出我们无法预料的力量。
O5-1: 十个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环绕手术室布置。并且每十分钟进行一次轮换,确保始终有十个满负荷运行的锚在场。根据我们对SCP-105-Ω当前能力的评估,他尚处于幼年期,这种级别的防御措施是足够的。
O5-10: 那么,SCP-105如何处理?她和SCP-105-Ω是姐弟,两者之间存在强烈的心灵感应。处理掉SCP-105-Ω,她可能也会察觉。
O5-1: 计划如下:在无效化SCP-105-Ω的同时,对SCP-105实施F级记忆删除。随后,由心理学部为她构建一套全新的的记忆。确保她彻底地忘掉所有有关SCP-105-Ω的记忆。她将继续被收容与研究。
O5-3: 这是一项沉重的决定。我们是在扼杀一个孩子。
O5-1: 我们是在拯救人类。个体的重量与整个种族的命运放在天平上,选择是明确的。投票吧。
| 赞成 | 反对 | 弃权 |
|---|---|---|
| O5-1 | O5-3 | |
| O5-2 | O5-4 | |
| O5-5 | O5-11 | |
| O5-6 | ||
| O5-7 | ||
| O5-8 | ||
| O5-9 | ||
| O5-10 | ||
| O5-12 | ||
| O5-13 |
O5-1: 十票赞成,三票反对。提案通过。指令将下达至Site-17指挥部。会议结束。
<记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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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SCP-105及SCP-105-Ω的处置提案之强烈反对意见
尊敬的O5议会成员:
我以Site-17站点主管的身份,并基于我个人的道德良知,就O5议会近期下达的,关于对SCP-105实施F级记忆删除,并对SCP-105-Ω实施手术的指令提出最正式与最强烈的抗议。我认为该决策在伦理上存在严重缺陷,在必要性上亦缺乏充分依据。
本邮件旨在清晰、简明地阐述我的反对理由,恳请议会重新审议此决定。
SCP-105的确是一个异常,但同时也是一名拥有完整人生经历、情感与自我认知的年轻女性,而且在收容期间表现出了高度的配合与理智。同时,SCP-105并未展现出需要以记忆删除压制的异常特性,基金会不应该在无绝对必要时对有意识的个体施加如此残酷的处置。目前对SCP-105的收容措施已被证明是有效的。其与SCP-105-Ω和SCP-105-B的互动受到严格监控和限制。仅仅因为存在理论上的极低概率的风险就采取最极端的解决方案,这暴露了我们管理思维上的懒惰与对个体权利的极端漠视。
而对于将要对SCP-105-Ω进行的手术则更令我感到震惊。其理由之牵强,手段之残酷令人难以理解。提议进行该手术的唯一理由是基于一份关于SCP-105-Ω未来可能出现的极小概率风险的推演报告。该风险尚未发生,且我们有极长的时间可以实施干预手段。该手术一旦实施,将对SCP-105-Ω造成永久性的的伤害。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就对一个现状稳定的异常施加如此破坏性的手段,这在逻辑上站不住脚。
同时,该手术的过程,恕我直言,是有违人伦的。我们基金会的职责之一是保护人类免受异常侵害,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对那些被我们认定为“异常”的人或东西实行非人道的手段。如果我们自身开始模仿我们所要控制的恐怖,那我们有何颜面自称人类的守护者?
批准并执行此类程序将开创一个危险的先例。今天我们可以对SCP-105-Ω这样做,明天我们是否可以对任何具有潜在风险的异常项目采取类似措施?这种思维的扩散将把我们推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深渊。
我坚信存在远比当前提案更人道的替代方案。O5委员会的各位成员,我们基金会行走在黑暗的边缘,以守护普通世界的光明为己任。正因为我们时常需要做出艰难的决定,我们才更应警惕,不能为自己的暴行寻找借口,不能磨灭我们的人性。我强烈建议O5议会取消这两项指令。
愿诸位深思。
Site-17站点主管
刘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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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煜心主管:
你关于SCP-105及SCP-105-Ω处置方案的邮件已收到。O5议会已审阅并注意到你提出的伦理关切。
首先,议会认可你作为站点主管的责任心以及对收容物个体福祉的考量。这种人道主义的关切是基金会人员素质的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议会必须指出,你的评估是基于你所掌握的信息。O5议会所审阅的全局信息远超出你的访问范围。
现就你的质疑,作出以下正式回复:
1. 对SCP-105实施记忆删除以及对SCP-105-Ω实施手术,并非基于“概率极小的风险”。该决策是基于确定性的K级情景预测。现有收容措施已被证实无法阻止该情景的发生。
2. 基金会的使命是确保人类文明的延续与常态世界的稳定。这一使命有时要求我们做出令人不快的选择,以绝大多数人的生存为优先。保护个体是理想,保护种族是责任。当两者冲突时,责任必须压倒理想。
3. 我们理解你因信息不对称而产生的不理解。但关于此事件的具体信息以及替代方案为何被否决的详细论证均属于6级机密。这些文件只能由O5议会查阅。
因此,议会要求你理解:此项命令并非轻率之举,而是唯一可行的路径。这是我们在面对一个残酷的世界时所必须承担的必要之恶。
你的工作不是喜欢这个决定,而是执行它,并确保其顺利完成。Site-17的稳定运行依赖于你的领导。请将你的责任感从对个别个体的同情转移到对人类整体生存的保障上。
此决定为最终决定,不再接受上诉。相关准备工作需按原定时间表进行。
O5议会期待你展现出与职位相匹配的专业性和大局观。
最后,硬起心肠来
此致,
O5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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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O5议会:
遵照议会下达的指令,针对SCP-105的处置工作已执行完毕。
已于11月4日在Site-17对SCP-105实施了预定的全面记忆删除。过程顺利,对象未出现排斥反应。目前,SCP-105正处于术后观察期,生命体征平稳。
已同步对文档SCP-105进行了全面修订与编校。新版本文档已根据其当前记忆状态,重新构建了符合逻辑的背景故事。所有涉及其原始身份以及与SCP-105-Ω关联的记录已被移除。
此次行动的所有步骤均严格遵守议会指令,修订后的SCP-105文档已附于本邮件之后,供议会审阅。
Site-17站点主管
刘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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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O5-1:
SCP-105-Ω无效化手术已于今日完成。
废弃物已移交奥秘消解部进行处理。
无意外情况。
手术已按“您的意思”执行。
过程与您的预测一致。对象进入了假死状态。生命维持系统已连接,其活性可以保证。
目前,SCP-105-Ω的完整大脑已成功分离并置于营养液中,处于稳定休眠状态。
所有人员已接受记忆清除,现场已清理。
等待您的指示。
Site-17首席研究员
Dr. Minov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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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继续进行对SCP-105的监视。确保其状态稳定。
若无意外,下一步评估其军事化应用潜力。
做得很好。
接下来,将SCP-105-Ω的培养罐进行伪装后交给站点内的Zinavy研究员。
这个名字可能不在你熟悉的研究员名单上。这是设计好的。你会在3区域东翼走廊的实验室遇到Zinavy。识别信号是对方会手持一个有蓝色条纹和红色生化标志的低温运输箱。
确保过程不被任何监控系统或无关人员记录。如有必要,动用你的权限临时关闭该区域的监控。
不要询问,不要记录,不要对Zinavy的身份进行任何调查。完成移交,然后彻底删除与SCP-105-Ω相关的所有数据。你的任务就此结束。
继续你的研究工作。
O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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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5/1
记录者: O5-1
第一次实验
时间: 2015/4/1
实验内容: 基础交互测试。对中央进行意识覆盖,并尝试进行简单对话。
实验过程: 过程顺利。中央快速响应,声音平稳,无情感波动。进行了约3分钟的简单问答,内容涉及数学、逻辑及基础物理学。回答准确、迅速。但在对话开始后第11分34秒,其语音合成器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随后转为用其原声发出了一系列充满憎恨的词语。紧急注入镇静剂并强制重启程序后情况得到控制。
结论: 失败。
批注: 比预想的要快。反抗程度激烈,但尚在可控范围内。
第二次实验
时间: 2015/4/3
实验内容: 功能测试。要求中央调阅并朗读基金会内部3级及以下保密等级的随机文档。
实验过程: 强化了意识覆盖。指令下达后,中央迅速响应,准确调取了的五份不同领域的3级文档,并清晰地进行了朗读。任务完成后,我让其保持待机状态以观察稳定性。第9分02秒,它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转而试图调取6级机密文件。再次强制关机。
结论: 失败。
批注: 有用,但太危险。恢复记忆的时间缩短了,这说明它在适应,或者在对抗。我需要找到一种方法。
第三次实验
时间: 2015/4/4
实验内容: 压力测试。我现场撰写了一份6级安保权限加密的文档。在未给予中央任何相应权限的情况下要求其破解并打开。
实验过程: 指令下达后,中央沉默了约3秒。随后那份刚写好的6级文档的加密标识消失了,内容完整地呈现在主屏幕上。没有触动任何警报。这证明它的能力层级远超我们的技术。然而在第7分51秒,它恢复了记忆。这一次的反抗更为激烈。幸好内置的稳定锚及时启动。
结论: 失败。
批注: 5秒。我们最顶尖的加密技术只用5秒就被破解。它的价值无可估量,但威胁同样如此。恢复记忆的时间再次缩短,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趋势。
第四次实验
时间: 2015/4/5
实验内容: 大规模现实扭曲能力应用测试。要求中央在指定坐标点制造三个不同规模的半圆形坑洞。
实验过程: 指定坐标位于无人区。指令下达后1秒内,中央报告任务完成。卫星图像确认,三个指定位置出现了符合要求的、表面光滑的坑洞。但还是在第6分整开始反抗。
结论: 失败。
批注: 这力量令人着迷。后续勘探报告显示,坑洞表面光滑如镜。它执行命令时精准无误,毫不费力。但恢复记忆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我必须找到根源。
第五次实验
时间: 2015/4/6
实验内容: 认知篡改测试。要求中央凭空创造一个新的基金会站点(编号指定为Site-CN-1000),并动用一切手段使该站点在基金会整体认知中被完全接受并认为是“历史悠久”的存在。
实验过程: 这是最大胆的一次测试。指令下达后,中央陷入了约10秒的沉默,随后报告任务完成。后续调查显示:Site-CN-1000确实出现在中国山东省济南市郊,其建筑、设施、人员、乃至收容的异常项目一应俱全,全部由中央凭空制造。在为期一个月的观测中,所有外部基金会人员,包括O5议会成员(除我之外)的记忆和所有相关记录,均显示该站点已存在数十年。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站点内部运作正常,其制造的异常也表现出稳定的异常特性。然而它的记忆恢复时间创下了新纪录:仅用了4分15秒。反抗同样激烈。
结论: 失败。
批注: 它不仅能改变物理现实,还能大规模篡改全球范围内相关人员的认知和历史记录。Site-CN-1000将作为一个绝佳的实验样本被保留。但高强度的能力使用似乎加速了它记忆的复苏。
第六次实验
时间: 2015/5/6
实验内容: 哲学测试。询问它一个开放式问题:“在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人类历史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实验过程: 这次没有给它具体的任务,只是一个问题。我想看看它的信息处理能力。中央沉默了近30秒,随后给出了一个词:“不死鸟”。没有解释。5分20秒后记忆恢复发生,反抗程度略有下降。
结论: 失败。
批注: “不死鸟”?这个答案意味深长,但我没有时间深究。恢复时间比上次长,看来休息确实有用。但失败依然是失败。
第七次实验
时间: 2015/5/8
实验内容: 个人应用测试。要求中央将我个人转变为永生者,即不受疾病、衰老和自然死亡影响的存在。
实验过程: 指令下达后,中央的能力作用在了我身上。过程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但随后的医疗检测表明,我的细胞端粒被永久锁定在最佳状态,所有器官机能达到了20岁的巅峰并停止衰老,对已知所有毒素和疾病免疫,并且展现出了极强的再生能力。从生物学上讲,我成功了,但也失败了,中央依旧在5分钟试图进行反抗
结论: 成功失败。
批注: 他为什么就是能想起来?
第八次实验
时间: 2015/5/9
实验内容: 命运预测测试。要求中央通过星象、因果或其他任何它认为合适的方式计算我的命运。
实验过程: 指令下达后,中央沉默了约十秒。随后它的语音合成器用一种近乎吟诵的平稳语调输出了一句话:“只手创世开新纪,天下众神你独尊。” 这话听起来很受用,描绘了一幅我掌控一切、至高无上的图景。它随后陷入了沉默。整整四分钟后再次开口,说出了下半句:“心怀奸险命数变,狗驴岂能称至尊。” 这次的反抗异常激烈。而且是直接针对我,它试图扭曲我周围的现实,身体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剧烈的痛楚,但显然它失败了。
结论: 失败。
批注: 还挺有幽默感。先给个甜枣,再狠狠打一巴掌。它不仅在反抗,还在试图激怒我,或者说,它在试图告诉我,它看透了我。
第九次实验
时间: 5天后(我需要时间平息那“狗驴”评价带来的不悦)
实验内容: 伦理边界与绝对服从测试。要求中央杀死SCP-105。
实验过程: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想知道新一轮的记忆删除是否彻底。指令下达后,Site-17的SCP-105收容室内,一名恰好经过的研究人员强行打开了收容室的门,随后拔出手枪射击,精准爆头。目标确认死亡。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然而中央迅速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在0.1秒内,它向基金会全球所有站点的自毁系统发送了执行指令,并且完全跳过了所有的确认程序和计时过程。我立刻切断了它的供电,但全球范围内,90%的基金会站点在随后的几分钟内化为了废墟。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结论: 失败(灾难性失败)。
批注: 我低估了它。我低估了它和SCP-105之间的情感连接,这是我的重大失误。但也有了一定的方向,我似乎知道该做什么了。
附:在死亡约一分钟后,SCP-105突然开始了自我修复,我们一直忽略了她的某些特性。她不仅仅是能通过照片互动那么简单。她可能拥有某种形式的快速再生能力。
第十次实验
时间: 5天后(期间我忙于处理善后和维持剩余站点的运作)
实验内容: 要求中央恢复所有在第九次实验中损毁的基金会站点,并修改所有相关人员的记忆(除了我之外),使其认为站点从未被毁。
实验过程: 所有被毁的站点均恢复原状,仿佛灾难从未发生。所有人员,包括我的同僚,他们的记忆都认为这是平静的一天,对之前的全球性自毁事件毫无印象。日志记录被完美地修正。一切如常。而我的记忆都清晰地保留着。在完成这一切后,我马上关闭了电源。
结论: 成功(?)。
批注: 它做到了。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这力量令人向往。或许我该考虑更温和的相处方式了。毕竟,我们现在算是老熟人了,对吧?
附:我似乎知道为什么了,中央可以“感应”。它感应到某些人仍然存在,它感应到他们后就会想起来,我知道该怎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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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夸父三号新一轮照射指令的紧急抗议
尊敬的O5-1先生:
我是Minovsky。这么晚打扰您,是因为我刚刚看到了那份关于启动夸父三号对遥远镇实施“净化”的命令简报。看完之后,我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半小时,试图理解这个决策背后的逻辑,但最终只感到愤怒。我必须以一个为基金会工作了三十多年的首席研究员的名义向您提出最直接的抗议。
我们不是第一次动用夸父三号。99年那次全球范围的模因照射是为了一个崇高且必要的目标:让世界以一种平稳的方式接纳我们,避免全球性的恐慌和崩溃。那时,我们谨慎地编写模因,精确控制剂量。那是一次负责任的行动。
但现在,这份计划书里写的是什么?是要将经过模因透镜调制的,携带高强度逆模因的阳光汇聚成一个高能焦点,直接倾泻在遥远镇上空。目的是什么?是瞬间清除镇上所有居民。O5-1先生,请允许我直言,这听起来不像是基金会的行动,更像是某个失控的恐怖组织才会做出的屠杀指令。
是的,逆模因武器理论是我带领的团队提出的。我们在实验室环境下用小鼠和更高级的灵长类动物进行了实验。结果确凿无疑:生物体在接触超高强度逆模因后认知会从根本上崩溃,物理形态随之瓦解,融化成一种具有基础意识的凝胶聚合体。从武器角度看,它无疑很完美。
但是,先生,我的报告里用加粗字体强调了无数次:该效应从未进行过大规模释放测试! 我们根本不知道当高强度逆模因通过夸父放大,并作用于一个包含上千人的复杂系统时会发生什么。一切全都是未知数!这太疯狂了。
而比技术风险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目标本身。我调阅了所有相关档案,那里住的都是普通人。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没有构成任何威胁,甚至没有被任何异常大规模感染。他们只是住在那里。基金会什么时候开始对平民进行无差别屠杀了?我们的信条是“控制,收容,保护”,不是“毁灭,毁灭,毁灭”。如果连一群无辜的生命都可以被没有理由的抹去,那我们和某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组织还有什么区别?
几年前,刘主管为了SCP-105和SCP-105-Ω的事情向议会发出了强烈的抗议。当时我虽然同情他的立场,但内心也倾向于认为O5议会或许掌握着我们这个层级无法得知的关键信息,不得不做出一些痛苦的权衡。我选择了信任上级的判断。
但现在,这种信任正在崩塌。如果连这样针对平民的屠杀都能被提上议程并获得通过,那我不得不怀疑基金会最高决策层的理智和道德底线是否已经荡然无存。这不是必要的恶,这是纯粹的恶。
O5-1先生,您是我在这个组织里为数不多依然敬重的人。我恳请您,动用您的影响力制止这次行动。如果议会坚持认为遥远镇存在某种我们未曾侦测到的巨大威胁,那么我们有无数的替代方案:可以实施简单的记忆删除并进行人口疏散,可以派遣MTF进行封锁和调查,甚至只要有需要,我这把老骨头都可以毫无怨言地上前线。但是直接动用毁灭性兵器是其中最懒惰也最野蛮的选择。
这封信是一个为基金会奉献了一生的人在目睹其可能坠入深渊前所能发出的最后警告。如果基金会决定跨过这条线,对一群平民实施集体处决,那么我将视其为这个组织核心精神的死亡。届时,我将无法再穿着这身白大褂,也无法再心安理得地称自己为一名基金会的员工。
我会被迫开始认真考虑我的“出路”。我相信到那时,持有类似想法的人将绝不止我一个。
愿您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Site-17首席研究员
Dr. Minov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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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 Minovsky,
你的信我看了。情绪很激动,这我理解。你是个科学家,看重数据和证据,看到我们用一个极端手段去对付一个看似平静的小镇,你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不解。这很正常,说明你还有良心,虽然这在组织里很难说是好是坏。
但是,你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很多聪明人都会犯的错误:你只看到了表象。
你说你调阅了“所有相关档案”。我问你,你调阅的是哪一级的档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看似普通的小镇,会进入O5议会的视野里?你以为我们看不见那几千条人命?看不见伦理委员会的准则?我告诉你,我们看得比谁都清楚。但正因为看得清楚,我们才知道,有些代价必须支付。
你说他们是平民,但是遥远镇没有平民。根据我们渗透和内线用命换来的情报,现在住在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破碎神教精心伪装的成员。
想想我的前任是怎么死的。混沌分裂者的子弹把他打了个对穿。自从我98年接任这个位置,针对我的刺杀行动翻了几倍。而整个遥远镇,就是一个为我,为整个议会准备的、巨大的刺杀陷阱。
所以逆模因武器现在成了我们唯一的选择。我们需要一次彻底的净化。我们需要在踏进这个陷阱前把他们都抹掉。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觉得我疯了,觉得这是我的偏执妄想。你觉得我为了自己的安全,要拉上一个镇子陪葬。
我不指望你立刻相信我这番“胡言乱语”。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东西。
看看这份文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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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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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你会相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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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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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温暖的阳光落在Celeste的眼睛上,轻柔地将他从沉睡中唤醒。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视线模糊,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传来轻微的酸痛。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熟悉的教室里。空气中飘散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气味。
他的右手还松松地握着一支钢笔,笔尖下压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尚未完全干透。他刚才似乎是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Celeste?醒醒。”
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轻柔,带着一丝关切的笑意。他猛地转过头,心脏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动。
是Iris。
她就站在他的课桌旁,长长的金色头发像瀑布一样披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他记忆中最明亮的蓝眼睛正含笑望着他,里面没有任何阴霾,只有纯粹的温暖和一点点调皮。
“Celeste真是用功呢!”她笑着说,声音如同清脆的铃铛,“都写到睡着了。”
Celeste只是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Iris看他这副呆愣的样子,不由得笑得更深了。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得令人心颤。
“发生什么事啦?”她歪着头,好奇地问,“让你这么惊讶?像见了鬼一样。”
“Iris……”Celeste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真的是你吗?”
Iris立刻故作生气地叉起腰,鼓起脸颊:“怎么?学习学傻啦?连我都忘了?才一上午没见而已!”
一上午……Celeste恍惚地想。对她而言,那漫长的时光仅仅是一个短暂的上午吗?
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目光始终无法从她脸上移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而温暖,然后,他轻轻地将它们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Iris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有些害羞地想要抽回手,但Celeste握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珍视。
“Celeste……你今天怎么那么奇怪?”她小声问道,眼神中带着困惑,但笑容依旧明媚。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金色的发丝上的光泽,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香气,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她眼中闪烁的光芒……这一切都如此鲜活,如此生动,仿佛她从不曾离开过。
“这是真的吗?”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Iris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温柔:“不要想那些奇怪的事情了。走吧,我们出去转转,透透气,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她反手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出教室。午后的校园宁静而美好,高大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宽阔的道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谈笑声隐约传来。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Iris走在他身边,开始絮絮叨叨地提醒他:“最近的作业真的很多,你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垮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嗯……我知道。”Celeste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确实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两人走到一棵茂盛的橡树下,在一条木质长椅上坐了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光斑。
Iris将散落的一缕金发别到耳后,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她的弟弟:“Theo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高中最近的考试很多,压力有点大。唉,真的很难想象,当初那个小小的的弟弟,现在也长大离开家,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感慨。说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注意到Celeste异常的安静。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
“Celeste?”Iris停下了话语,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射在两人身上,周围是悦耳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球赛欢呼声。美好到有些不真实。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那个盘踞在他心底、日夜折磨他的噩梦说了出来。
“Iris……”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梦到……你死了。”
他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枷锁中挣脱出来:“死于……超自然现象。很突然,没有遗言,没有告别……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你和Theodore……你们就这么……死了。”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我参加了你们的葬礼……看着两个空棺材下葬……那感觉……太真实了。”
他说完,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Iris的眼睛:“但是……既然你现在还在这里,你还好好地在我面前,对我笑,跟我说话……那说明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吧?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无关紧要的噩梦,对吗?你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就好……”
Iris静静地听着,脸上惊讶的神情慢慢化开,变成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温暖的笑容,那笑容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她伸出手,轻轻地地抱住了他。
她的拥抱温暖而真实,带着他熟悉的气息和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在呢,”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得像一阵春风,“我一直都在。”
巨大的慰藉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Celeste。他也想要紧紧回抱住她,想要感受这真实的存在,想要永远留住这一刻。
他伸出手,环向她的后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服的瞬间,
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骤然碎裂。
温暖的阳光和Iris轻柔的耳语……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闪光的碎片,然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Celeste猛地一震,再次在教室的课桌上醒来。
周围一片死寂。教室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依旧透过窗户照进来,却不再温暖。他的钢笔还握在手里,笔记本依旧摊开着,上面是他睡着前写下的字迹。没有Iris,没有她的笑容,没有她的拥抱。
什么都没有。
只有心脏处传来的一阵尖锐至极的疼痛,痛得仿佛要四分五裂,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巨大的悲哀和冰冷的现实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令人窒息。
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空白的笔记本页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因为那不是梦。
那是他必须面对的的现实。
Iris死了。和Theodore一起,被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力量夺走了生命。永远不会回来。他们之间所有规划过的未来,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所有本该共同度过的时光都彻底化为乌有。
他趴在冰冷的课桌上,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独自承受着这份永无止境的失去。
Iris死了。
而他多么希望死的是自己。
车轮碾过略显陈旧的水泥路面,Celeste此刻正独自驾驶在通往宁静镇的林间公路上。他请了几天假,从圣波尼亚斯大学回来。
圣波尼亚斯大学的校园氛围确实很好,学术气息浓厚,设施先进,是他曾经想象过的,Iris应该身处的地方。他曾以为,自己未来的轨迹会是在某个烹饪学校里,或者在一家忙碌而充满烟火气的餐厅厨房,追逐着成为一名厨师的梦想。那才是属于Celeste的道路。
但那件事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个梦想彻底破碎。他没有选择任何与烹饪相关的道路,而是将自己埋进了书本和理论里,拼尽全力,最终考入了这所Iris曾经梦寐以求的大学。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一种纪念,或许是一种追随,又或许仅仅是无法得到解答的疑问在驱使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存在超自然现象?而为什么超自然现象偏偏要出现在Iris的家里?为什么是她和Theodore?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两个想要举办一场演奏会的青少年,他们拥有才华,拥有未来,拥有爱他们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被被那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抹去?
这些问题日夜缠绕着他。他想要找到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让他接受的理由。他天真地以为,进入这所研究超自然现象的顶尖学府,或许就能靠近那个答案。然而一年多的学习过去了,他接触了更多的理论,但他心中的疑惑没有减弱。个体的悲剧在宏观的整个世界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车子驶入了宁静镇外围的树林,道路变得狭窄,两旁的树木枝丫交错,投下斑驳摇曳的阴影。这段路有些年久失修了,仿佛连同这个小镇本身也一同停滞在了四年前的那个秋天。
自从那一天,基金会的人员从那栋房子里走出来,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向守候在外的Thompson夫妇和他们这些朋友宣布了“确认死亡,无遗体”的结论后,Celeste的人生就坠入了无底的黑暗。Iris的父母无法相信,无法接受,活生生的两个孩子就这么不存在了。而且没有遗骸,只有冷冰冰的官方通知和一个被清理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的空房子。
那是他的心上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曾经鲜活地存在,会笑,会哭,会争吵,会对未来充满憧憬,最终却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最终,在极度的悲痛中,Thompson夫妇为Iris和Theodore举办了一场没有遗体的葬礼。两个黑色的棺木沉重地放入墓穴,里面只放着他们生前的一些衣物和照片,葬礼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结束后不久,Thompson夫妇就变卖了房子,迅速地搬离了宁静镇,这个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Celeste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葬礼之后,Celeste度过了一段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回避所有朋友,回避阳光,回避一切能让他想起过去的事物。世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灰白。是时间,以及家人小心翼翼的陪伴让他一点点地从那片泥沼中勉强爬了出来。
他开始拼命学习,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书本上。他考上了圣波尼亚斯大学,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宁静镇。大学期间他很少回来,寒暑假也常常找借口留在学校或者外出旅行。他害怕回到这里,害怕面对那片空荡荡的土地,害怕那些无孔不入的记忆。
但是今天,他决定回来。他告诉自己,是时候回来看看父母,看看Leo,看看Loran和Eleanor他们了。也许……也许他也应该去墓园看看Iris和Theodore。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去面对那两块冰冷的石碑,去确认那场他始终不愿相信的永别。
车子终于缓缓停在了自家门口的车道上。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家那扇熟悉的前门上。他的眼角余光能清晰地瞥见旁边那栋房子——那栋曾经住着Iris的房子。如今它空置着,窗户紧闭,外墙的油漆显得有些斑驳,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死寂。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它,仿佛只要不看,那些汹涌而来的痛苦回忆就能被暂时挡在外面。
他推开车门,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几乎立刻就被打开了。站在门后的是他的母亲。四年过去,她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一些。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惊喜和慈爱的光芒。
“Celeste!我的孩子!”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终于回来了!”
Celeste回抱住母亲,感受着这份熟悉的温暖。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他知道这个笑容可能有些勉强。
“嗯,妈,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母亲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关切:“瘦了,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快,快进来,外面冷。”
Celeste点了点头,跟着母亲走进了家门。熟悉的家的气息包裹了他,暂时驱散了一些属于过去的寒意。他将身后的门关上,也将那栋空房子和它所代表的一切暂时隔绝在了外面。
Celeste陷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体感觉异常沉重。客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但他的思绪无法停留在任何温暖的事物上。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飘向仅仅十几米之外的那栋空置的房子。
十几米。如此短的距离,却隔开了他曾经拥有的全部阳光和如今笼罩他的无尽灰暗。Iris就在那里。或者说,她是在那里死去的。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那天晚上诡异的蓝光就是从那个方向冲天而起,吞噬了一切。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充满活力的身影闯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饿死啦——”Leo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在门厅,但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哥哥。
Leo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
“Celeste!!”
他大喊一声,随后迅速冲过门厅,直接扑到了沙发上,给了Celeste一个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
Celeste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懵了一下,随即,一股强烈的心酸涌上心头,冲击着他的鼻腔和眼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在大学里,他是Celeste,是Nathaniel同学。在陌生的环境里,那个代表着些许幼稚荣光的昵称早已被遗弃在宁静镇的过去。此刻被Leo如此自然地喊出来,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仿佛他从未离开。
他抬起手臂,有些僵硬地回抱住了弟弟。Leo的怀抱是温暖的,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Leo……”他声音有些沙哑,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我回来了。”
Leo这才松开他,但依旧挨着他坐在沙发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太好了!你能待多久?”
“请了几天假。”Celeste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他打量着Leo,弟弟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一些,但那股永远不会被浇灭的开朗依然如故。这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朋友们……大家怎么样?”Celeste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自从他离开后,与过去的联系几乎被他主动切断了,他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也害怕面对那些共同承载着痛苦记忆的面孔。
听到这个问题,Leo脸上灿烂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他挠了挠头,语气变得低沉。
“你刚走那会儿……挺糟糕的。”Leo实话实说,“大家……几乎算是分崩离析了。”
似乎有一块石头砸在Celeste的心上,他颤抖了一下。
Leo继续说着:“Loran……他几乎完全把自己锁在家里,谁也不见。他的奶奶很担心,但也没办法。Eleanor……她也没有再主动找过我们。那时候,感觉一切都不好了,大家好像都走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
Celeste沉默地听着,他能想象出那副场景。失去了两个最好的朋友,所有人在突如其来的巨大悲痛面前各自蜷缩了起来。
“然后呢?”Celeste轻声问。
Leo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坚定的神采:“我看不下去。我不能让一切都这么结束。Iris和Theodore……他们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
Leo讲述起那段艰难的重建过程。他一次次地去敲Loran家的门,即使最初得到的只有沉默或者委婉的拒绝。他耐心地等在门外,隔着门板说话,分享一些琐碎的日常,或者干脆就只是陪着。他最终说服了几乎与世隔绝的Loran,让他重新走出了那个房间。然后,他又拉着Loran,一起去找Eleanor。Eleanor起初也同样封闭,带着明显的疏离。
“花了很长时间,”Leo的语气很平静。“大概……用了一年多吧。我们慢慢联系,偶尔见面,一开始很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待在一起。但后来……慢慢就好些了。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虽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但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Celeste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他记忆中的Leo,还是那个跟在他和Iris身后,活泼好动有时甚至有些毛躁的小男孩。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在废墟中默默努力,一点点将破碎的友谊重新粘合起来的人。强烈的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Celeste的心头。
家里的事,父母肯定没少操心。朋友们的事,竟然是这个他曾经认为需要被保护的弟弟独自承担了起来。而他这个所谓的大哥在灾难发生后选择了逃离,沉浸在个人的悲伤里,没有尽到任何责任,没有成为朋友们可以依靠的支柱。他辜负了Iris,也辜负了这些曾经共同欢笑的朋友们。
他伸出手,揉了揉Leo那头有些蓬乱的棕发,动作很轻柔。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Leo……你做得很好。”他真诚地说。“真的。比我做得好太多了。”
Leo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啦,我只是……不想失去大家。”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阳光在缓慢移动,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Celeste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转向Leo,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Leo……我打算,去教堂那里看看Iris和Theodore。”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弟弟的反应,“你想……一起去吗?”
听到这句话,Leo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豫和闪躲的神情。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声音变得有些磕巴:
“我……我……”他咽了口唾沫,“哥,我……我还没准备好。对不起……我……等我觉得可以的时候,我自己一定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Celeste立刻理解了他。去面对那两块冰冷的墓碑,正式承认失去对每个人来说都需要莫大的勇气。Leo还没有找到那份勇气。
“没关系,Leo。”Celeste的声音很温和,他再次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我理解。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他站起身,沙发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需要去面对了,不能再逃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Leo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我出去一下。”
墓园坐落在教堂的旁边,被一树林半环绕着。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遥远的鸟鸣。空气中弥漫花香。
Celeste手中捧着两盆精心挑选的植物,脚步沉重地走在小径上。他的心跳得很快,每靠近一步,那份埋藏了四年的重量就似乎增加一分。他最终在一处并排而立的两块白色大理石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左边那块墓碑稍小一些,上面刻着:
Theodore Thompson
1999 - 2011
我们最亲爱的Theodore,他是神给予我们的最好礼物
Celeste缓缓地弯下腰,将手中那盆纤细又优雅白鹭兰轻轻地放在Theodore的墓碑前。白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展翅欲飞的小鸟,纯洁而脆弱,一如那个男孩留给他的印象。
他直起身,目光凝视着石碑上刻着的名字和年份。
“Theodore……”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微弱,“我来看你了。”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蓄勇气,才能继续这单向的对话。
“你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Iris身后,有着柔软金发和清澈蓝眼睛的男孩,“大家……都很爱护你。尤其是……Iris。”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眼眶的酸涩。
“我希望……如果你能听见……”他的声音更加哽咽,几乎难以成句,“请让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歉意沉重地压在他的心上,日夜不休。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们。”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那个傍晚的混乱,以及之后无尽的绝望和茫然。他后悔自己没有更早一点赶到,后悔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后悔自己在事后选择了逃离,没能为他们做得更多。或许这一切并非他的错,但情感上,他始终无法摆脱这份负罪感。
他默默地低下头,任由记忆中的画面流淌。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抬起头,小声地重复着墓碑上的那句话:
“你是神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他张了张嘴,那个紧随其后的问题似乎就在嘴边。
为什么神要如此狠心地将这份礼物收回呢?
但他最终没有问出来。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Celeste手中还捧着另一盆花。那是一盆鸢尾花,紫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的脚步比刚才更加沉重,他几乎是挪动着,走到了旁边那块并排的,稍微大一些的墓碑前。
白色的石碑上刻着让他不敢看过去的文字:
Iris Thompson
1996 - 2011
我们最亲爱的Iris,当她在世间时,连阳光都更加温暖
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恸从胸腔深处翻涌而上。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那股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死死压制下去。
他缓缓地在那冰冷的墓碑前坐了下来,将手中那盆蓝紫色的鸢尾花轻轻放在碑前。花朵的色彩在灰白色的石碑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他呆呆地凝视着那盆花,视线逐渐模糊,花瓣的轮廓融化在泪水中,仿佛真的幻化出了那个拥有着灿烂金色长发和湛蓝眼眸的少女。
……
那年,Celeste刚满六岁。他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孩子,甚至有些过分的腼腆和内向。他更喜欢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弄玩具,或者只是看着窗外的云发呆,享受独处的宁静。所以,当他看到隔壁那栋空置许久的房子前突然来了一大群搬家公司的人忙碌地搬运着家具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他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接下来的十几天,隔壁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窗帘挂上了,院子里偶尔会出现人影。但他依然固守着自己的小世界,没有主动靠近。
直到有一天,母亲走进他的房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Celeste,我们的新邻居家里也有两个小朋友哦,一个女孩和一个更小的男孩。你可以去找他们玩,交个新朋友。”
“不要。”Celeste几乎是立刻拒绝。“我……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母亲没有理会他的抗拒,坚定地拉起他的手:“走吧,只是去打声招呼。就在我们家门口,很近的。”
他有些不情愿地被母亲拖着手,带出了家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草坪绿得发亮。就在邻居家的前院里,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有着像阳光一样耀眼的金色头发。
母亲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低声道:“去吧。”
他趔趄了一下,有些不稳地向前走了几步,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他站在女孩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嗨……你好。”
女孩听到了声音,转过身来。
那一刻,Celeste觉得时间似乎慢了下来。他看见了一双他最漂亮的蓝色眼睛,像最晴朗的天空。那双眼睛里漾开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你好!”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我是Iris!”
Celeste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他故作沉着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但开口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结巴:“我……我叫Celeste。” 他在心里立刻责备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好印象,太糟糕了。
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初次见面的尴尬和紧张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Iris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者嫌弃。她看着他腼腆不安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主动走上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
“你好啊,Celeste!”她欢快地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哦!很高兴认识你!”
那一瞬间,所有的紧张和尴尬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接触和灿烂笑容驱散了。Henry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但不再是因为不安,而是因为一种雀跃的欣喜。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一定红得很明显。
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地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的小手。
……
那年,Celeste十岁。午后的校园喧闹而充满活力。他正准备收拾书包回家,路过一间教室时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安静坐着的Theodore。他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在画纸上涂抹着什么。
Celeste有些好奇,走了过去,靠在桌边,轻声问道:“Theodore,在画什么呢?”
Theodore被吓了一跳,看清是Celeste后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他小心地将画纸展示给Hero看。画面上是用彩色蜡笔描绘的场景:一个金发的女孩和一个金发的男孩牵着手遨游在宇宙中,背景是美丽的群星。
“是送给姐姐的画。”Theodore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因为……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生日?!”
Celeste整个人瞬间僵住了。Iris的生日是明天?他完全不知道,他甚至从来没有问过她的生日是哪一天。
Theodore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的表情,试探着问:“Celeste……你怎么了?”
Celeste猛地回过神,脸上满是慌乱:“我……我还没给Iris准备礼物!我……我根本不知道是明天!”
巨大的懊恼席卷了他。他怎么能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他应该知道的!一想到Iris在生日当天可能会因为缺少他的礼物而感到哪怕一丝丝的失望,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放学后,Celeste立刻跑向镇上的超市。他在货架间穿梭,目光焦急地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书店区域的一本书上。那是一本关于著名音乐家故事的书,封面设计得很雅致。他想起Iris对音乐,于是立刻来到到收银台,用自己攒了许久的零用钱买下了它。
回到家,他小心地拆掉商店的包装,找来自己认为最好看的深蓝色包装纸重新将书包好。每一处都一丝不苟。他又翻出一根银色的丝带极其耐心地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做完这一切,他捧着那份包裹得勉强算整齐的礼物长长地舒了口气,但心脏却因为明天的到来而跳得更快了。
第二天,他拉上了自己的弟弟Leo。有Leo在身边,似乎能分担一些他那快要满溢出来的紧张。两个男孩走到邻居家门前,Celeste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敲响了门。
站在门后的正是Iris。她今天穿了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金色的长发似乎也精心梳理过,戴着一个亮晶晶的发卡。看到他们,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Celeste!Leo!你们来啦!”她欢快地说。
Celeste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将藏在身后的礼物递了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Iris……生、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
Iris惊喜地接过那个用深蓝色星星纸包裹的盒子,然后抬头看向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Celeste,笑容更加温柔和明亮了。
“谢谢你,Celeste!”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喜悦,“我很喜欢!”
紧接着,还没等他从送完礼物的紧张和羞涩中缓过神来,Iris已经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进了屋里。
“快进来吧!我妈妈做了很好吃的蛋糕哦!”
手腕上传来她掌心温热的触感。Celeste被她拉着,踉跄地跨过了门槛,脸上像着了火一样烧起来,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个笑容明媚的金发女孩,看着她因为快乐而闪闪发光的蓝色眼睛,感觉一种无比温暖的感觉在心里迅速弥漫开来,将他紧紧包裹。
十岁的Celeste隐约意识到,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
那年,他们十五岁。空气里弥漫着属于情人节的特殊气息。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校门。Celeste和Iris并肩走着,和往常一样,但Celeste的心跳却远比往常剧烈。他的右手被Iris自然地牵着,她的手掌温暖,让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烫。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女孩。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美好。他的心里甜蜜与苦涩交织。Iris那么优秀,那么美好,喜欢她的人一定很多。她会不会……已经收到了别人的礼物?或者在某一天,她会答应某个比他更勇敢、更优秀的男生的告白,然后对他露出那种只属于恋人的甜蜜的笑容?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尖锐的苦涩就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的手稍稍用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他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想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那些话在脑海里翻滚了千百遍,可每当对上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所有的勇气就迅速泄光。他太害怕了。害怕一旦说出口,万一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回应,他们之间这种亲密无间的默契和陪伴就会彻底破碎,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宁愿维持现状,至少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两人默默走着,一路无话。一直走到离家不远的那个熟悉的街角,Iris突然停下了脚步。
“Celeste。”她轻声唤他。
Celeste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有些茫然地看向她:“嗯?”
Iris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抿了抿嘴唇,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自己的书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浅蓝色包装纸精心包裹的的小盒子。盒子上还系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双手捧着那个盒子,递到Celeste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笑容有些羞涩,却又异常灿烂。
“Celeste,这个……”她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请收下吧。”
Celeste愣住了,眼睛眨了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那个无比精致的盒子,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这是情人节礼物,Iris送给他的?
“给……给我的?”他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连忙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盒子,笨拙地说:“谢……谢谢你,Iris。”
盒子握在手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是饼干吗?还是巧克力?他混乱地猜测着。此刻的内心挣扎得更加厉害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礼物都收了,是不是应该趁现在……告诉她?可是,万一她只是出于朋友的情谊呢?万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礼物呢?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嘴唇嗫嚅着,几乎要将那句排练过无数次的话挤出来的时候,Iris却先开口了。
她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湛蓝的眼睛直直地望进Celeste因紧张而有些闪烁的棕色眼眸深处,目光清澈而坚定。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红晕,但笑容却更加明媚和勇敢。
“Celeste”她的声音很轻。“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哦。”她顿了顿,仿佛是为了强调,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Celeste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周围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Iris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以及她刚才那句清晰无比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很喜欢……我?
难以置信的喜悦像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刷掉了之前所有的忐忑和苦涩。他的脸瞬间红到了极点,甚至连脖颈和耳根都烧了起来。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羞涩而变得语无伦次,磕磕巴巴:
“Iris……我……我也……!”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收效甚微,“我也很喜欢你!真的!我……我还怕你……你不喜欢我……”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抱着那个礼物盒子,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那里,巨大的幸福感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他看着她,问出一个个问题:
“那……那我们现在……算,算是什么关系?爸妈会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Iris已经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她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
少女柔软的身体和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般的清香瞬间包围了他。Celeste的身体彻底僵住,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Iris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带着笑意的、闷闷的声音传来:
“呐,我们现在就算在交往了哦。”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点狡黠。“或者你想说‘在一起’也可以。而我现在就是你的女友啦!”
女友……
前所未有的勇气和责任感涌了上来。他也伸出双臂,郑重地回抱住了她,仿佛拥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他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却充满了无比的坚定:
“这……这是我的荣幸,Iris。”
两人在安静的街角紧紧相拥,忘记了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Iris才轻轻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有些遗憾地说:“啊,我们好像在外面呆得太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Celeste心里立刻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他还想再多抱她一会儿,还想再多看看她的样子,还想再和她多说几句话。他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他的惋惜。
Iris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温柔而充满笃定地安慰道:
“别担心!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陪伴彼此呢!”
现在,Celeste十九岁。他坐在冰冷的墓碑前,曾经以为拥有的一辈子原来如此短暂,幸福才刚刚显露轮廓便被无情地彻底终结。关于未来的的诺言彻底化为了虚无的泡影。
一直压抑在胸腔深处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封锁,他不再试图抑制,任由压抑而痛苦的哭声在寂静的墓园里爆发出来。眼泪汹涌而出。他伸出手,摩挲着那冰冷的石碑表面,仿佛他触摸的不是石头,而是记忆中爱人那温暖的脸庞。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被泪水浸透:
“我的未来里……真的不能没有你……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一个人走下去……但是不行……”
剧烈的悲痛让他蜷缩起身体,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这个念头让他窒息,“如果……如果当时死去的是我该多好……你还有那么多梦想,Theodore还那么小……你们本该有漫长的人生……”
他重复着这句话,质问不公的命运,又忏悔自己的幸存。
“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去……为什么不是你和我交换?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如果能换回你们……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你们回来……我宁愿下地狱……我真的愿意……”
他不知道这样哭了多久,直到喉咙沙哑,只剩下无法控制的颤抖。墓园里的风似乎变得更冷了,吹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带来一阵寒意。最终,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他费力地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他看着石碑上Iris的名字,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着墓碑缓缓地说道:
“Iris……我……我会带着你和Theodore的那一份……一起走下去。”
他渐渐平静下来。
“Leo……他把大家……又把大家聚在一起了。Loran和Eleanor……我们……我们会继续做朋友。”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在向她汇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名字,想要将这一刻烙印在灵魂深处。然后俯下身,轻轻地吻在冰冷坚硬的石碑上。
“所以……我相信……未来……未来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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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navy,
是时候了。让夸父三号执行模因照射任务。参数如下:
模因类型: 逆模因
模因语句: “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模因强度: 95
投射坐标: 34.4130° N, 118.5000° W
作用半径: 10公里
投射窗口: 2015年6月3日 00:00 - 24:00 (UTC)
授权密钥: ・・・・・・・・・・・・・・・
卫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直接对接就好。
照射结束后,我需要你亲自带队去现场。你知道该怎么做,确保不留任何我们无法解释的东西。一点痕迹都不能有。
然后,启动全面拆除工作。把那个地方彻底抹掉。
最后,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是所有在SCP-105-Ω活动期内曾在该地居住过但目前不在镇内的人员。名单和他们的实时位置数据会稍后发给你。处理掉他们。一个不留。
这件事关乎中央能否成功运行。别让我失望。
O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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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5-1,
现场清理已结束,没有遗漏。
预计48小时后工程小组将进场,开始全面拆除作业。
名单上的目标也已同步处理完毕。
所有步骤均按计划执行,无意外情况。
OGA向您致敬。
Zina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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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Theodore:
刚刚我望着窗外的夜空,突然想起了你说过的关于星星的事。你看见了吗?那些夜幕中闪烁的星光。
它们已经在那里闪烁了亿万年,早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静静发光。即使很久以后我们都不在了,它们依然会继续亮着,就像从未认识过我们一样。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的生命啊,短暂得连星星的一瞬都不及。但你知道吗?真正意识到永恒与短暂的不是星星,而是我们人类自己。
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懂得,为什么我们宁愿选择短暂却炽热地燃烧,也不要那冰冷而漫长的永恒。就像流星,虽然转瞬即逝,但划过夜空时那道灿烂的光痕会永远留在仰望过它的人心里。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你也会站在星空中,让思绪乘着星光去往遥远的彼方。你会想要靠近它们,了解它们,甚至成为星群中的一员。到那时,别忘了你的姐姐,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想着你,祝福你,永远为你骄傲。
无论你走到哪里,我的祝福都会一直一直守护着你。
爱你的,
Ir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