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不死鸟·其二

无法获取插入的页面 ":scp-wiki-cn:theme:flopstyle-dark",可能是站点标识名有误,或您无权在该站点查看此页面

无法获取插入的页面 ":evernight-aquarium:component:non-savingpage",可能是站点标识名有误,或您无权在该站点查看此页面

无法获取插入的页面 ":scp-wiki-cn:credit:start",可能是站点标识名有误,或您无权在该站点查看此页面

文件名:Ignosi.png
图像名:Ignosi.png
图像作者:
Dr Moned
授权协议:CC BY-SA 3.0
来源链接:http://scp-wiki.wikidot.com/dr-moned-s-icons-and-art

文件名:Mendax.png
图像名:Mendax.png
图像作者:
Dr Moned
授权协议:CC BY-SA 3.0
来源链接:http://scp-wiki.wikidot.com/dr-moned-s-icons-and-art

图像名: https://images.unsplash.com/photo-1728441212127-a13f6fc4fb25?q=80&w=796&auto=format&fit=crop&ixlib=rb-4.1.0&ixid=M3wxMjA3fDB8MHxwaG90by1wYWdlfHx8fGVufDB8fHx8fA%3D%3D
来源:公共领域

无法获取插入的页面 ":scp-wiki-cn:credit:end",可能是站点标识名有误,或您无权在该站点查看此页面

无法获取插入的页面 ":evernight-aquarium:component:non-savingpage",可能是站点标识名有误,或您无权在该站点查看此页面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在一片漆黑中,Full Frontal醒了过来。

熟悉的血腥味从身下传来。他站立于一望无际的尸体组成的大陆上。肢体的山脉,躯干的平原,扭曲的面孔凝固成地面。暗红色的河流缓慢流动,他在那里第一次尝到了血的味道,浓烈的血腥气充斥着这个空间,这里只有永恒的死亡。

他缓缓躺下,身体陷入那些冰冷的肢体缝隙里,头颅枕在无法辨认面容的人的胸膛上,后背感受着无数肘部、膝盖或脊梁的轮廓。他望着上方那片没有任何星辰的漆黑穹顶,那是一层厚厚的裹尸布。

然后,就如之前一样,变化在第1分43秒开始。

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响起。接着是液体被搅动的汩汩声。他身下的大地开始蠕动。那些曾经死亡而如今未死的人们醒了过来。他们痉挛着苏醒,空洞的眼眶里没有光芒。手指抽搐,然后是头颅不自然地扭转,四肢开始挣扎,试图从彼此纠缠的桎梏中挣脱。声音随之而来。低沉的呜咽,以及被扼住喉咙的哀鸣此起彼伏。呜咽汇成溪流,聚成了海洋。尖锐的嚎叫撕裂了死寂。难以形容的痛苦嚎叫里承载着永恒的绝望,生命流失折磨感以及解脱的希望破碎的恐惧。亿万个喉咙发出这痛苦的协奏,足以让任何清醒的灵魂瞬间疯癫。

他们用残破的手指抓挠自己的身体。指甲陷入血肉,撕开翻卷的伤口,而后暗红色的血液涌出,与他们身下早已存在的血泊混合。他们感觉的到这自残的痛楚,但是疯癫的精神让他们无法停止。自残很快演变为互戮。他们转向身边任何可以触及的同类,用牙咬,用手撕,用头撞。肢体被强行从躯干上扯下,内脏被掏出,抛向空中,又落入血海。这片尸体大陆瞬间变成了一个沸腾的炼狱。只有最疯狂的破坏欲和恨意可以存在于这片土地上,指向自身,也指向所有周围的所有人。

在这片疯狂的漩涡中,Full Frontal 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周围的地狱景象上演。活死人们互相撕扯着,践踏着,最终所有的疯狂都指向了他。黑暗中唯一的异类吸引了所有的仇恨与痛苦。那些正在自相残杀的活死人们充满了狂热的恶意。尸骸之浪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爬过同伴的躯体,蹚过粘稠的血河,挥舞着残肢断臂,张着流淌涎液与血液的嘴。

接着,第一波冲击撞上了他的身体。冰冷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四肢。刺耳的嚎叫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没有反抗。他只是躺着,望着那片漆黑的天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无数双手抓住他的皮肉,然后向着不同方向用力。皮肤和肌肉纤维被拉伸到极限,然后发出布帛撕裂的声音,硬生生地被扯开。鲜血从他身上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尸体和那些正在施暴的手。一
块血肉被撕下,抛向空中,被其他活死人争抢。

他的肋骨暴露出来。几双手插了进去,抓住了仍在跳动的心脏和其他的内脏,猛地拽出。剧痛尖锐地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没有吭声。更多的活死人涌上来,他被彻底淹没在血液与肢体的海洋深处。视野被蠕动的躯干和疯狂的面孔填满,只剩下纯粹的的痛苦。他成了这疯狂盛宴的中心。

巨量的活死人堆积成山,还在不断地向内挤压,撕扯着任何人的躯体。他被瞬间撕碎了。骨骼碎裂,肢体分离,变成一堆尚带温度的残骸。嚎叫声仍在继续,活死人们在他的残骸上践踏,仿佛要将他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都抹除。

复原的过程与撕裂同样清晰。骨骼首先出现,像被无形地牵引般重新拼接在一起。被撕碎的血肉如同春天的芽叶般从血泊中生长。血管和神经精准地连接,被掏空的内脏重新在胸腔和腹腔中成形。皮肤也光滑如初,连一个疤痕都没有留下。

Full Frontal 再次完整地躺在了那里,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而后,新一轮的撕裂立刻开始。剧痛再次席卷,一遍遍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依旧沉默。

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的重复。在这个没有时间流逝的地方,时间可能也只是其中的一具尸体,痛苦与麻木是永恒的神明。

在最初来到这里的不知第几次轮回中。他挣扎,他攻击,他试图摧毁这些无尽的活死人。但一切都是徒劳。反抗只会延长痛苦的过程,他很快学会了接受。

他也曾发出过惨叫,在更早的时候,喉咙会不受控制地宣泄。但惨叫不会减轻痛苦,不会引来救援。于是他学会了沉默。

沉默和承受,地狱里唯二的朋友。

思绪被又一次凶猛的撕裂打断,剧痛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几乎要冲破他麻木的屏障。他集中全部的意识才能维持住那不动声色的外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在这由尸体构成的世界里,Full Frontal沉沉地睡去。等待着下一次在漆黑中醒来。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请给我们解脱  

撕裂我的血肉,将它们拼凑成赤红色的佛陀

毫无意义  

photo-1728441212127-a13f6fc4fb25?q=80&w=796&auto=format&fit=crop&ixlib=rb-4.1.0&ixid=M3wxMjA3fDB8MHxwaG90by1wYWdlfHx8fGVufDB8fHx8fA%3D%3D

憎恨之光

观测到未知机动堡垒,请全员做好接敌准备

MTF Alpha-143内部通讯频道


各单位连接中……

RX-9 Narrative GUNDAM 连接成功

FA-1 Vidofnir改 No. 1 连接成功
FA-1 Vidofnir改 No. 2 连接成功
FA-1 Vidofnir改 No. 3 连接成功
FA-1 Vidofnir改 No. 4 连接成功


[记录开始]

Iris
Iris Thompson,Narrative高达,出击!

Amelia
Amelia Pound,FA-1 Vidofnir改,出击。

加奈
加奈佑树,FA-1 Vidofnir改,出击!

Miller
Miller Wright,FA-1 Vidofnir改,出击!

白秋心
白无边,FA-1 Vidofnir改,出击。

[跃迁完成]

Amelia
跃迁完成,坐标偏移在正常范围内,目标已锁定。

白秋心
对面是台机动堡垒,目测100米高。加奈,扫描一下是否有其它机体。

加奈
没有,对面只有一台机体,这说明驾驶员对自己和自己的机体都很有信心,务必小心。

Miller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资料,而且现实扭曲读数高得离谱,是个大麻烦。

Iris
好,把现实稳定锚开到3档,准备接敌,散布米诺夫斯基粒子。

加奈
等等,观测到机动堡垒的胸口处还有一台机体,那是……新安洲!

Miller
原来是分裂者的老大。怎么孤身来挑战永恒团结号,难道不想活了?

Iris
不要轻敌,对方的驾驶员是Full Frontal,他的驾驶技术有目共睹,尽快散布,我们要接敌了。

转瞬间,散布在宇宙中的数十台Stargarz,以及护卫在两侧的四台Vidofnir改躯干和肢体上的多个散布口同时开启。低沉的运作声在驾驶舱内响起,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微粒子从这些散布口中汹涌喷出。在预先设定的程序下,形成一片快速膨胀、浓度极高的特殊粒子云,同时快速吞噬着各种信息流。雷达屏幕上的光点首先开始模糊,随即被密集的雪花点取代。红外与热感应成像仪上的图像也迅速失真。通讯距离被急剧压缩至几公里内。

以那台巍峨的赤红色机动堡垒为中心半径数十公里的空域被彻底笼罩在浓密的米诺夫斯基粒子云团之中。原本清晰的星空背景变得模糊并折射成一片诡异的光晕。可视距离骤降至百米内,对于机动战士而言,这几乎是贴身的距离。依赖远程探测、超视距打击的作战模式被废除,战斗被拖回了依赖驾驶员肉眼观察来近距离索敌的格斗战模式。这对于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且不清楚敌方底细的基金会一方而言正是他们期待的局势。

“所有单位,自由开火!目标,前方红色机动堡垒!” 在场的指挥官下达了攻击的命令。回应他的是数十台机动战士几乎同步的动作。

机械臂的关节快速运转,位于阵列最前方的二十余台Stargarz率先动作,它们以双机或三机为一个小组,在推进器短暂的喷射下迅速占据有利射击阵位,接着抬起了手中握持的大型光束步枪。步枪的能量弹夹开始供能,所有的瞄准镜指向那个巨大而模糊的红色阴影。紧随其后,位于侧翼和稍高位置的另外二十多台Stargarz也完成了瞄准动作,构成了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四台Vidofnir改没有急于齐射,而是以Narrative高达为轴心散开,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对目标形成了十字围杀的态势。它们手中枪身更长,如同魔杖般的光束步枪一齐抬起。

接着,数十道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高能粒子束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粒子云中心的红色机动堡垒。Stargarz的红色光束如同密集的骤雨,般在云雾中留下短暂而清晰的炽热轨迹。而四台Vidofnir改射出的则是更细却更明亮的蓝色光束,直刺目标的躯干部位。如果说Stargarz们射出的光束是一根高速冲出的木桩,那么Vidofnir改们射出的光束就是有如导弹般的迅猛和强悍。

第一波射击几乎同时命中,爆炸的火球在那赤红色的庞大身躯上接连不断地炸开。剧烈的能量反应暂时清空了一部分粒子云,让目标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瞬。但是能量撞击产生的光芒在粒子云中无法快速传递,转而形成了一圈圈缓慢扩散的扭曲涟漪,进一步搅乱了本就糟糕的视野。

当最初也是最猛烈的一轮齐射带来的光芒稍稍平息,那个轮廓再次变得清晰时,所有人却看到赤红色的机动堡垒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原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刚才那足以将一支舰队撕成碎片的光束雨真的只是一场雨。

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只有在攻击下才会微微显现出轮廓的屏障。所有光束在撞击到这层屏障时都如同水滴撞击在超高温的钢板上,沿着屏障的弧面滑开、消散。屏障表面只是荡漾开一圈圈微弱的的涟漪,光束中蕴含的巨额能量被某种彻底无效化,未能传递进去一分一毫。暗沉的赤红色装甲上依然完好如初。通讯频道中响起驾驶员有些吃惊的报告声。第一轮倾尽全力的齐射,结果却如同以卵击石,甚至连让对方晃动一下都做不到,基金会的王牌机师们无计可施,紧张地等待着下一步行动。

加奈
目标无损伤,暂时不能推测出是哪类防御立场。

Amelia
屏障强度至少5级,从着弹反馈来看很可能更高。

Miller
对面护盾的类型都不知道,我们怎么打?只能冲上去砍了。

白秋心
先等等评估,赶紧换弹准备下一次攻击。

Iris
所有人进入预备机动状态,与敌方相对距离维持在500米,有不对劲就立刻后撤。

“第二波攻击准备!变换射击模式,尝试聚焦攻击一点!” 指挥官快速稳住阵脚,变换战术后再次攻击。

数十台机动战士的驾驶员们做出反应。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移动,完成了瞄准目标的调整。大部分机体开始移动,寻找新的的角度。光束步枪的枪口再次亮起充能的微光。就在第二轮攻击的命令将要下达时,一道强行覆盖所有现有频道的警报声在每一个驾驶舱内响起。来自永恒团结号舰桥的通讯切入,随即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命令。

“所有机动战士单位最立刻进行紧急规避!清空主炮射击轴线!所有单位离开轴线区域!重复,立刻规避!”

Iris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推操纵杆,同时在小队加密线路中同样下达了命令

“全员横向散开,快!”

“了解!” 所有人的回复一一响起。Narrative高达全身的推进器喷口同时喷射出长达数米的湛蓝色尾焰,机体向着左侧猛冲。巨大的过载让Iris的内脏感到一阵压迫。四台FA-1 Vidofnir改的反应同样迅捷。一号机和二号机紧随Iris向左后方斜向机动,三号机和四号机则向右前方急速突进。它们在机动时采用了规避性的螺旋机动,将推进器的功率输出推向临界点,只为以最快速度离开攻击路线的同时妨碍敌方的瞄准。

接着,Stargarz部队严整的攻击阵型在严令下瓦解。数十台Stargarz机体向着四面八方有序散开。蓝色的推进器尾迹在粒子云中纵横交错,形成一片混乱而壮观的景象。有些机体几乎是擦肩而过,险象环生,但所有人都成功地离开了攻击路线。远方的永恒团结号,已经开始了它的“深呼吸”。

战舰那巨大到足以让十数台机动战士直接飞入的主炮炮口开始汇聚深邃而幽暗的能量,而后渐渐转为白色。随着能量的注入逐渐变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永恒团结号周围的宇宙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如同透过高温热浪观察景物。所有机动战士驾驶舱内的传感器警报声瞬间响成一片,屏幕上一片赤红。

能量汇聚达到了顶点。旋转的漩涡骤然停滞,核心处亮起一点极致的光芒。恐怖的声音响起,即使真空不能传声,这声音依旧被所有人听到,因为这门炮就是不能用常理来理解。当强大到某个程度时,宇宙的规律就不是一件必须要遵守的事情。

能量洪流从炮口喷薄而出。它不是笔直的,而是一股奔腾的白色河流,所过之处的一切被扭曲,然后彻底粉碎。浓密的米诺夫斯基粒子云在这股力量面瞬间被抹除,清理出一条连接着发射端与目标的真正的真空通道。而后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机动堡垒赤红色的正面装甲上。

所有正在规避的机动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减缓了动作,所有的传感器聚焦在那冲击发生的一点。

预想中赤红色装甲如同纸张般熔解汽化、巨大的结构在冲击波中分崩离析的场面没有发生。凝聚了永恒团结号全部力量,足以将宇宙破碎的能量洪流在接触到敌方时就像一股汹涌奔腾的江河之水撞上了坚硬的大坝。纯粹的能量洪流在接触点急速摊开,沿着完美的屏障弧面平滑地地向四周偏折,最终化作无数道细碎的能量流,消散在屏障之外的宇宙真空之中。没有在装甲上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升高或结构形变。那台赤红色的机动堡垒甚至连最轻微的偏移都不曾有过。它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背后恒星的光芒洒在它光洁如新的装甲上。

Miller
他妈的,居然连基金会的最强武器都没有用,我们该如何是好了?

白秋心
㗅,我就不信它真的无懈可击,队长,让我拿光束刀上去试试它!

Iris
等一下,敌方有动作!

那台刚刚承受了永恒团结号主炮直击而毫发无伤的赤红色机动堡垒开始行动,动作缓慢,带着令人不安的仪式感。首先是其宽大的裙甲。那些光滑的赤红色装甲板下方出现了数个裂缝,缝隙迅速扩大,变成一个个规整的长方形的舱门,向内滑开,露出内部复杂而精密的机械结构。紧接着,从其肩部那两个如同冲天巨剑般的剑刃结构基部,总共八个隐藏舱门内,细长而灵活的黑色机械臂缓缓地探出。

这些机械臂并非是用于攻击。每一条机械臂的末端都牢牢抓握着一个弧形的构件,通体呈现暗沉的金属色泽,表面流动着仿佛有生命的赤金色能量纹路。接着,所有机械臂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舞动起来,将末端抓握的弧形构件精准地送往机动堡垒背后的位置。机械臂关节的活动范围极大,动作流畅得如同没有骨头。构件与构件之间在靠近时,其边缘的金色光芒骤然增强,随即互相咬合锁定,分毫不差。

短短十秒,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由十二个弧形构件完美拼接而成、直径远超新混沌号本体高度的巨大圆环在其背后构筑完成。其内缘开始流淌起越来越明亮的能量流,仿佛一个被唤醒的巨型法阵。圆环内部的宙域开始剧烈地扭曲,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并不温暖,散布的是一种让人的思维混乱,仿佛理解到一切真理的冰冷情绪。

而后,一种前所未见的物质在圆环外侧凭空生成。它是最纯净的结晶体,以极快的速度在不断地增生。这些金色晶体如同疯狂增殖的,标准六边形的霉菌,以惊人的速度从中心点向外蔓延。沿着圆环的外壁攀附,彼此融合,迅速构筑成一道由无数微小金色晶体构成的、璀璨夺目的巨型金色光环。

“现实扭曲读数爆表了!超出测量上限,而且还在飙升!” Amelia的声音无法掩饰惊讶,几乎就在她话音响起的同时,Iris停下机体,眼角的余光瞥向自己驾驶舱内的现实稳定锚读数器。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刺耳的过载警报声响起。不仅仅是她的Narrative高达。所有机体内的现实稳定锚,此刻都濒临极限,而这还仅仅只是那金色光环自然散发出的能量余波。整个宇宙底层物理规则都在被强行改写,被肆意蹂躏的恐怖压力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时间感变得错乱。那台赤红色的机动堡垒在金色光环映衬下不再是冰冷的战争机器,它化身为从神话中走出的的魔神。

它缓慢而有力地抬起了那双巨大的机械臂。

就像有人靠在耳边提醒她一样,Iris的直觉对她发出死亡的警报。队长的职责驱使着她在因电磁干扰而变得嘈杂的小队频道中下达了命令

“敌方不对劲,所有人立刻开启最大推力!远离敌方机动堡垒!远离永恒团结号!”

没有多余的疑问,五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壮的湛蓝色推进器尾焰从五台机体的背部、腿部、腰部的所有推进喷口猛烈喷发出来,带着不稳定的淡红色。巨大的加速度将五位驾驶员死死地压在驾驶座上,机体的金属骨架承受着巨大的应力。但他们不管不顾,将操纵杆推到底,五台机体如同五颗逆行的流星,拼命向着深邃的宇宙深处疯狂加速。

同时,远方的机动堡垒那双已然举到胸前位置的巨大机械掌以一种轻柔的姿态向内一合。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永恒团结号周身那层足以无消耗抵御舰队齐射的复合式高强度护盾力场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然攥住。一声极其清脆的巨响,护盾力场如同一个被轻易捏碎的肥皂泡般瞬间崩解成无数闪烁不定的能量碎片,随即迅速消散在真空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紧接着,永恒团结号的金属装甲开始发生诡异的形变。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断裂声、挤压声通过驾驶舱内与舰船的通讯频道断断续续地传来。巨大的舰体结构不堪重负,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从各个方向同时向内挤压。坚固的龙骨率先断裂,厚重的装甲板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露出下面错综复杂的通道和舱室。整个过程快得违背常理。仅仅五六秒钟,原本宏伟而威严的永恒团结号就像是一个被压扁的易拉罐一样彻底塌陷,变成了一团巨大而丑陋的金属残骸团。曾经代表着基金会科技巅峰的造物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

然后,一团覆盖了驾驶舱内所有屏幕的,无比巨大的火球从那一团扭曲的金属残骸的核心猛然爆发出来。爆炸的光芒在瞬间吞噬了一切,其强度甚至暂时掩盖了不远处恒星的光芒,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刺耳的杂音,机体外部摄像头因强光而暂时致盲。当那毁灭性的光芒终于开始退去,露出后面的景象时,那片空域中,原本围绕在永恒团结号周围进行护卫、未能及时撤离的数十台机动战士,已经连同战舰本身彻底化为了漂浮的金属碎片。

Iris死死握住操纵杆,对抗着剧烈的晃动。当机体终于在超负荷的咆哮声中勉强稳定下来时,她终于有时间回望向那片战场。冰冷的真空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所有的生命与辉煌。而在那片刚刚诞生的宇宙坟场前方是依旧静静悬浮,背后那巨大的金色光环如同佛陀的法轮般缓缓流动的赤红色机动堡垒。

此地再无活物。

加奈
骗人的吧……

白秋心
这下完了,我们的燃料肯定不够回基地了,要我说,真的不如当时就把我们炸死。

Amelia
正在尝试发出求救信号,希望基金会能带人来救我们。

白秋心
连基金会的荣耀都被这家伙捏爆了,再来多少不都一样吗?再说了……

Miller
全员注意!高速不明物体接近,6点钟方向,正在加速!

Iris
所有单位散开,马上脱离原轨道,不要挡在它的路径上。

Amelia
规避成功!好险。

白秋心
目标速度已接近光速,能量特征识别为……PHENEX!

Miller
它想干什么?直接撞向那个机动堡垒吗?

Iris
全体重新集结,但保持安全距离。看看不死鸟能不能代替我们把这头恶魔轰下。



XKIcon.png



新混沌号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在Full Frontal的意识深处尖锐地回响。他坐在脑控式驾驶席上,面具下的脸庞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到了它,一个来自遥远星尘背景下的光点,带着不容忽视的能量特征。它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急剧放大,在星图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目标明确。

PHENEX

随着他的指令,新混沌号庞大的身躯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无形的屏障开启至最大输出。防御力场全面展开,形成了一道理论上足以将任何攻击全部偏转的壁垒。他冷静地观察着那个逼近的光点。这是第一次,他能如此近距离地观测到这只不死鸟的真正实力。他需要夺取这种超越常识的力量。

光点在他意识视野中瞬间膨胀,化为一道璀璨夺目的蓝色身影,包裹在沸腾的蓝色光芒之中。没有迂回,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以蛮横的直线冲锋作为毁灭的宣告。就在PHENEX那蓝色光辉即将撞上力场无形障壁的前一瞬,一道更为炽热的光芒在其手臂位置亮起。光束军刀被激活,剑尖直刺向力场上的一点

防御

PHENEX的速度没有丝毫的衰减。它就像一枚烧红的钉子撞上黄油,顶着那柄能量构成的光束军刀继续前进。光束军刀此刻成了为它破障的开路钻头,力场被前所未有的力量压迫着,开始被迫显现出实体。一个覆盖了整个新混沌号正面的球形光膜剧烈闪烁着,光芒从稳定的彩虹色急剧转化为刺目的白热。驾驶舱内的能量读数瞬间越过了的安全阈值,并且仍在攀升。

然后,光芒熄灭了。

如同一个被轻轻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碎裂、瓦解、消散于无形。新混沌号最引以为傲的盾牌被迅速贯穿,彻底崩溃。失去了唯一的阻碍,PHENEX的速度仿佛在刹那间突破了上限。在Full Frontal的感知中,它进行了一次近乎空间跳跃的闪现,前一瞬还在力场破碎处,下一瞬,那抹蓝色光芒已经来到了新混沌号的后方。

剧烈的震动让庞大的机体都为之颤抖。实时更新的机体结构示意图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覆盖。清晰地显示着新混沌号粗壮的腰部被一个巨大的孔洞彻底贯穿。一切都在PHENEX那不讲理的一击之下直接蒸发殆尽。刺耳的警报在他的意识里响成一片,冰冷的电子音快速报告着受损情况。

“确认防御无效。机体大破。”

他的意念沉入与新混沌号深层系统的连接中,而后下达了指令。

“中千世界”

指令下达的瞬间,在新混沌号背部由无数金色结晶体构成的第一光轮后方,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第二道更为宏伟、更为精妙的金色光轮缓缓地展开。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金色结晶体凭空生成,散发出比第一光轮更加深邃、更加庞大、更加令人敬畏的能量波动。

随着“中千世界”的完全显现并稳定运行,新混沌号腰部那不断闪烁着电火花的恐怖破洞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抚平。熔融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收缩,而后重塑回坚固的装甲形态;断裂的结构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断面迅速延伸,精准地对接到一起。断裂的管线重生,消失的装甲覆盖。仅仅几次心跳的时间,那足以让任何常规机体失去战斗力的致命创伤已消失无踪,腰部装甲区域变得光滑如新,连一丝刮痕都未曾留下,仿佛PHENEX那贯穿性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完成再生的新混沌号庞大的身躯在多个推进器的精细调节下沉稳而有力地在虚空中转动,姿态控制喷嘴喷射出调整性的能量流。

它最终稳定下来,位于其胸部,充当控制单元的新安洲的独眼监视器锁定着正前方的目标。遥远的虚空之中,PHENEX高达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周身依旧包裹着不祥的蓝色精神感应立场,也同样凝视着这边,带着无尽的压迫感。两者之间的空间,仿佛因这两股巨大能量的对峙而凝固了。

Full Frontal的意识扩散至整个战区。战场构图在新混沌号的屏幕中闪烁。远处那道蓝色的光点就是一场宏伟乐章中不和谐的音符,需要被抹除。新混沌号庞大的躯体内,精神感应框架正在与他的脑波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他的意志就是此方世界的铁律。

力量

于新混沌号背后的两重金色光轮从稳定的光环变成了沸腾的熔炉,放射出堪比超新星爆发的强光,携带无尽的负面情感。混合着漆黑、暗紫与血红色的现实扭曲立场从机体各处装甲缝隙中爆发出来。承载了无数在战争中消逝亡魂的尖啸与怨念的立场向外扩张,形成一股翻涌的能量涡流,所过之处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污浊。

几乎在同一时刻,PHENEX周身的蓝色光芒骤然加剧。沸腾的能量海洋以某种可视的绝对意志强行改写物理规则。不死鸟无穷的生命力在此刻具象化。

两股截然相反的意志在冰冷的虚空中对撞。扭曲的力场相互侵蚀,能量的激流在无形中疯狂交锋,撕扯着周围一切敢于靠近的光线。它们悬浮着,沉默地对峙,寻找着对方的弱点。

Full Frontal决定结束这短暂的对峙。新混沌号率先行动。

在他的意志驱动下,现实扭曲立场全开,心想事成的领域展开。他首先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宇宙的深处,投向那些遥远而永恒的星光。

抓取

这个念头形成的瞬间,新混沌号周身的暗红紫色立场剧烈震荡起来。遥远星系的光芒开始扭曲,急速向两机所在的这片宙域汇聚。空间本身在被强行折叠,战场周围的宇宙背景开始失真,星辰拖曳出长长的光尾,整个星空正在向此处塌陷。

压缩

这个指令被忠实地执行。每一个被强行拖入战场的星系都被瞬间注入了狂暴的能量。宏伟的结构被无法理解的力量在刹那间极度压缩。尺度疯狂坍缩,横跨数万光年的存在被捏合成直径仅数十米的、密度高到恐怖的暗色球体。

第一个小球在他意念聚焦处形成。它内部翻滚着原本属于一个星系的庞大能量,表面则流淌着三色交融的毁灭性能量波纹。小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不稳定的波动。然后是第二个,在第一个的侧上方悄然浮现。接着是第十个,第一百个……过程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虚空中,上百个这样的球体凭空出现,它们无声地排列开来,如同环绕着君主的卫兵,每一个球体都曾是无数个辉煌的世界。

Full Frontal的意念死死锁定着那道在远处不断以超高速移动、划出诡异轨迹的蓝色流光。

去

所有悬浮的球体瞬间启动,化作一道道致命的轨迹,从四面八方向着PHENEX高达奔袭而去。它们的加速过程几乎不存在,瞬间就达到了一个骇人的速度。几乎在攻击发起的同一刻,PHENEX动了。反应速度快得超越常理,它化作一道纯粹的蓝色流光,面对密集袭来的球体以一系列急速的机动动作进行规避。

只见蓝光在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内猛地折转,几乎是贴着第一个擦身而过的黑紫色球体的边缘滑过。紧接着在第二个和第三个球体的缝隙中穿出,轨迹之刁钻,仿佛能预知未来。更多的球体追踪而至,从它上一刻所在的位置猛烈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黑暗的能量。这些爆炸的涟漪进一步压缩着空间,但没有任何一个球体或者爆炸的边缘能真正触及那道如同鬼魅般的蓝色轨迹分毫。

Full Frontal冷静地观察着。PHENEX的速度变量正在不断提升,任何单一的、乃至成百上千的定向攻击都无法追上它那近乎概念性的移动能力。既然现有的攻击密度不够,那就继续加码,直到超越其规避能力的上限。

再来

他扩张了他的意念范围。意识的触角向着更遥远的宇宙空间延伸。更远处的星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星系的光辉被强行从原有的轨道上剥离,拖入这片已然扭曲的战场。整个宇宙的背景正在变得黑暗,视野所及,所有的光芒和都被强行汇聚为他手中毁灭的工具。

更多的压缩球体开始生成。成千上万,继而难以计数。是从每一个可能的空间角度,包括PHENEX即将移动到的未来位置上凭空浮现。整片空间以那道蓝色流光为中心迅速被这些承载着亡魂怨念与星系残骸的球体填满。它们密密麻麻,几乎不留任何缝隙,形成一道厚重无比、并且正在不断向内收缩的死亡之墙。

蓝色的流光在其中穿梭的余地正急速减小。它依然在移动,依然在闪避,但每一次转折都显得更为惊险,与球体的距离也越来越近。那道流光的亮度似乎也因为极限的负荷而变得更加刺眼,仿佛在燃烧自己以维持这种超常的机动。

Full Frontal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新混沌号的巨型手臂也随之做出一个微小的动作,为最后的收割进行瞄准。他的意志凝聚到了极点,控制着那数以亿计的毁灭球体,调整着它们最后的包围和冲击。死亡之墙的收缩速度再次提升,内部的爆炸已经连成一片。

就在那无数的球体即将彻底吞没、碾碎那道不断挣扎的蓝色身影的瞬间,PHENEX停了下来。

彻底的静止。从那种超越光速机动,到如同磐石般悬浮在虚空中的状态,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惯性在它身上仿佛从未存在过。缠绕着黑紫色怨念能量的球体遵循着预先设定的攻击指令如同海啸般向着PHENEX立身的那一点空间碾压而去。毁灭的波涛即将把它彻底淹没。

接着,变化发生了。

PHENEX周身那原本就如火焰般沸腾的蓝色现实扭曲立场骤然暴涨。蓝色光芒以机体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球体表面覆盖着着亡魂怨念与狂暴意志的黑紫色能量被强行从球体表面剥离、消融,然后被那更加深邃的蓝色立场彻底同化。

失去了束缚的星系球体,其内部原本属于一个完整星系的庞大能量并未立刻失控爆发。它们变得异常温顺,能量波动渐渐平息,那成千上万的、本应带来毁灭的造物不再执行攻击命令。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蓝色光芒之中,微微调整着方位,然后,如同归巢的蜂群,开始向着PHENEX高达双手之间汇聚。

在蓝色立场的绝对掌控下,无数直径仍有数十米的暗色球体被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融合。它们的体积在急剧缩小。从一片密集得几乎不透光的星云状集合体被强行压缩成一个内部翻滚着恐怖能量漩涡的高密度能量团。这能量团继续坍缩,迅速变成一个通体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存在。

最终,所有星系的能量总和被毫无保留地压缩进了PHENEX高达掌心之间,一颗仅有篮球大小的能量球之中。这颗球体表面不再有之前的不稳定波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纯净的蓝色光晕,球体内部光芒流转,如同最宁静的深海,而不再代表着终极的毁灭。

PHENEX高达双臂前伸,机械手掌稳稳地虚托着这颗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球,将球体的中心精确地对准了远处的新混沌号。紧接着,它的双手微微后撤,积蓄势能,然后以一种爆发性的姿态猛然向前推出。

一道无比粗壮的、凝练到呈现出深邃钴蓝色的能量光束从能量球的前端瞬间击发出去。这道光束过于强悍,以至于它所过之处的空间都被犁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迹。它的速度彻底超越了常规武器的范畴,甚至无视了时空的间隔,几乎在击发的时刻,光束的前端就已经跨越了彼此间的距离,抵达了新混沌号的面前。

Full Frontal的反应同样超越了极限。事实上,在PHENEX开始压缩能量球体的初期,他就已经预见到了这次反击。在他的意念驱动下,新混沌号腰部那巨大的的主炮口内部亮起了蕴含着现实扭曲力量的橙红色光芒。就在那道致命的蓝色光束即将正面命中新吉翁号装甲的瞬间,一道同样规模、颜色却截然相反、如同地狱熔岩般的橙色能量光束从主炮口咆哮着奔涌而出。炮身甚至因为瞬间的过载输出传来轻微的震动。

两道光芒正面对撞。在两股极致相反力量的相互作用下,一个不断膨胀,极不稳定的奇点被强行创造出来。如同无数个濒临崩溃的宇宙被强行压缩在一起,一边猛烈地释放着蓝色能量闪电,一边翻滚着吞噬一切的橙色毁灭波纹。两股力量在其中疯狂角力,试图将对方彻底压倒。恐怖的能量以奇点为中心呈球形扩散,将周围的虚空都灼烧得剧烈地荡漾起来。

双方都在持续加码,毫无保留。新混沌号背后的两重金色光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机体的每一处缝隙都在喷射出暗红色的精神感应立场,输出功率被强行提升到了极限。另一侧,PHENEX高达周身的蓝色光芒也愈发刺眼,达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程度,它显然也将所有的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到持续输出的蓝色光束之中,试图一举压垮对手。

中央的能量奇点在这种极限的角力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剧烈波动。它时而猛地膨胀一圈,向着新混沌号的方向推进数十米,将橙色的光束压退一截;时而又被Full Frontal 更强的力量推斥,猛地收缩,并被推回原位。它如同一颗在两人之间挣扎的的炸弹,牵动着战局的平衡。

就在这力量僵持达到顶峰的瞬间,Full Frontal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足以决定胜负的变化。来自PHENEX的那道原本稳定的蓝色光束在输出上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输出的功率似乎达到了某个它无法长期维持的临界点。

PHENEX高达力不从心了。刚才那极限的能量压缩与此刻的全力对波显然已经逼近了它所能承载的极限。

Full Fronta没有丝毫犹豫,就在他确认蓝色光束出现衰减迹象的下一秒,他将蓄势待发的最终推力全部注入橙色光束。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PHENEX高达的机体猛地向侧面一闪。它的移动再次以一种近乎空间跳跃的方式脱离了自身光束的输出轴心,中断了能量供给。蓝色的光束骤然中断、消失在了虚空中。

失去了对抗的目标,新混沌号那蕴含了Full Frontal全部意志的,熔岩般的橙色光束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PHENEX高达原本所在位置后方的深邃宇宙毫无阻碍地奔涌而去。巨大的能量束瞬间划过漫长的距离,将路径上飘荡的小型陨石彻底蒸发,最终消失在遥远星空的背景之中,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能量余迹。

PHENEX高达在数百公里外的虚空中重新显露出身形。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身原本稳定沸腾的蓝色立场光芒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闪烁,亮度也大不如前。机体的姿态甚至透出了一丝在此前激烈缠斗中从未显现过的狼狈。刚才那极限的能量对耗显然让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Full Frontal 的视野中,那道蓝色的流光以无法估量的速度移动着,轨迹紊乱,环绕着新混沌号庞大如山岳的本体划出一道道尖锐的折线。它在试探,试图在这具钢铁堡垒的绝对防御上找出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微小间隙。

Full Frontal 的意志如同浩瀚的星海,广袤而平静。他的大脑像是一台全速运转的量子计算机,处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数据流,精确追踪着那道蓝色流光的每一个微小变向。观测已经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是时候为这场无休止的追逐画上句号了。

他的意识继续向内沉入,沉入到新混沌号的最深处,触及了最终程序的开关。

“大千世界”

指令下达的瞬间,在新混沌号背后那两重原本就已经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轮之后,空间再次发生了剧烈的扭曲。第三重光轮以更为宏伟、更为复杂的姿态,开始从虚空中缓缓展开。纯粹能量凝结而成的金色结晶体凭空生成,它们相互嵌合,其规模与复杂程度远超前面两重光轮的总和,仿佛在机体背后展开了一道通往未知彼岸的金色门户。

当第三重光轮完全定型,与之前的两道光轮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同心圆环时,三道光轮同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形成一个稳定运转的、散发着无穷威压的三环系统。新混沌号的能量输出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飞跃。

随即,第一个复制体如同从平静水面上浮起的倒影,在核心本体右侧约一公里处迅速显现,其细节、色泽、能量反应与本体毫无二致。这个进程开始加速。十个,上百个新混沌号复制体,如同细胞分裂般,从核心本体周围的宇宙空间中纷纷浮现、稳定。它们的出现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是高速移动产生的视觉残影,也不是用来迷惑对手的全息幻象。这是新混沌号本体完全相同的,由强大现实扭曲立场生成的实体。

上千个,上万个。仅仅是在眨眼之间,目力所及之处已被这些完全相同的、如同赤红色山峦般的巨型机动堡垒所彻底填满。它们以一个绝对精确的、密不透风的球状包围网阵列,将那道仍在其中试图左冲右突、寻找突破口的蓝色流光彻底封锁在了最中心区域。任何逃离的路径都被堵死。

所有的复制体背后四组巨大的、提供主要推力的方形推进器模块同时发出机械解锁的沉闷震动,缓缓展开机体主体结构,向机体前方移动。随后,隐藏在推进器模块内部的、更为复杂的作战结构暴露出来。那是巨大的机械手掌。每一只手掌都堪比一台机动战士的大小。

上万台呈现出六臂姿态的机械巨人在冰冷的星空中沉默地悬浮着。它们将那道仍在闪烁的蓝色光芒层层叠叠地围困在最中心。景象宛如无数来自机械神域的佛陀正冷漠地包围着一只试图挣脱的金色鸟儿。

紧接着,最终的追猎展开。

所有机体那总共六只巨大的机械手掌上,手指与手掌基座断开了连接。百万个圆柱形的手指在脱离的瞬间点亮了幽蓝色的推进器,化作一片毁灭性的金属风暴,线控式浮游炮的狂潮。

如同被规模浩大的杀人蜂群,这百万计的浮游炮从包围网的每一个角度,没有任何死角地向着最中心那唯一的目标席卷而去。空间被彻底封死。不存在任何可供机动的缝隙,甚至连光似乎都无法穿透这密集的阵型。

PHENEX高达的速度依旧惊人。在攻击发起的最初一瞬间便作出反应。蓝色的流光在骤然收缩的空间中急速冲刺,试图在被完全合围之前冲破这看似不可能的罗网。它的机体表面再次迸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头部的火神炮开启,精准地摧毁了迎面而来的数百个浮游炮。冲刺的路径上爆开一连串密集的火光。

但是,PHENEX摧毁这些浮游炮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整个包围网向内收缩、以及更多浮游炮前赴后继填补空缺的速度。

更多的浮游炮涌了上来。它们开始有组织地交织,相互之间构成一张动态的巨网。蓝色的流光左冲右突,速度虽未减慢,但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都被数倍于前的浮游炮群提前预判和严密封堵。它的活动空间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压缩,如同被困在正在不断坍缩的牢笼之中。

最终,在一阵展现出其极限机动能力的、却明显是徒劳的快速冲刺后,那道骄傲的蓝色光芒被无数浮游炮彻底覆盖。它们如同嗜血的寄生虫般层层叠叠地附着在PHENEX高达的机体表面,最终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球形禁锢力场。那道曾经无法触及的蓝色流光停了下来。

PHENEX高达被这数以百万计的浮游炮构成的绝对牢笼死死锁住,悬停在虚空之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XKIcon.png



Iris的呼吸在密闭的驾驶舱内显得格外沉重,她的后背紧紧压在座椅上。她的双手死死扣在Narrative高达左右手的控制杆上,目光锁定在屏幕的画面上超越常识的一切。

在那台赤红色的庞然大物背后,原本已然存在的两重璀璨金色光轮之上,第三重金色光轮缓缓展开。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对人类的蔑视。

以那稳定运转的三重黄金光轮为核心,赤红色的新混沌号本体开始复制自身。这个过程如同致命的病毒在培养皿中呈指数级疯狂扩散,超越了肉眼追踪的极限。眨眼之间,所有宇宙空间都被完全相同的巨大赤红色身影所填满。它们无声地悬浮着,构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赤红色机械军团,将黑暗的虚空彻底染成了不祥的血色。

“全体立刻规避!” Iris的声音在小队加密频道里响起,她强行压下了惊愕引起的颤抖,试图让指令听起来清晰而有力。在她两侧,四台Vidofnir改猛地向不同方向爆发出最大推力的推进器光焰,试图脱离这片变得极度危险的空域。她自己也同时将右侧踏板踩到底,左手控制杆向后拉死,右手同时调整辅助推进向量。Narrative高达的机身猛地向左侧急转,背包上的主推进器喷射出长长的蓝白色尾流,试图与最近的新混沌号复制体拉开距离。

但直接针对他们这支小队的攻击并未立刻到来。十数台红色的身影如同山脉般出现在他们附近的宙域,但它们的监视器似乎只是随意地扫过这些渺小的机动战士,并未将他们视为需要优先清除的威胁。它们的所有行动都指向那个位于包围网最中心,散发着不屈蓝光的PHENEX。

然而,神明之间的战争溢出的余波对于凡人而言依旧是致命的。

就在Iris试图稳定机体,寻找相对安全观测位置的瞬间,她看到从那些庞大的机体展开的机械巨掌中,成千上万的线控式浮游炮遮天蔽日地向着PHENEX的方向汹涌袭去。它们的密度太高了,几乎填满了包围圈内的每一寸空间,形成了一道正在不断收缩的死亡之墙。

“保持机动!注意规避浮游炮!” Iris的声音再次在频道中响起。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屏幕,追踪着四个友方标识的移动轨迹。

右前方Amelia的机体正以极高的速度进行着不规则的Z字机动,动作流畅而敏捷,试图避开一股如同蝗虫群般扑来的浮游炮流。Amelia的操作无可挑剔,她的机体险之又险地与那股死亡洪流擦身而过。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无事发生的瞬间,一根没有在主冲击流内的浮游炮以一种巧合的角度直直地撞向了Amelia机体的腰部。撞击的发生并不猛烈,甚至没有引发被击穿时产生的火光。但那枚浮游炮前端立刻展开出爪形结构,精准地钉入了Vidofnir改的装甲缝隙深处,蓝色的推进光点瞬间熄灭,与浮游炮本体一致的暗红色能量纹路开始沿着撞击点向四周机体结构蔓延。

“Amelia!立刻报告情况!” Iris立刻向她喊话,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Amelia的回复几乎立刻传来,但夹杂着明显的电流干扰杂音和因撞击带来的震动导致的喘息:“我……我不知道,控制系统没有响应!” 她的声音带着困惑和逐渐升起的恐慌。

下一秒。那台被命中的Vidofnir改猛地停止了所有规避动作,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僵硬地悬浮在了原地。仿佛被另一种外来的力量强行改写和停止。随后,在Amelia紧张的报告声中,她的机体违背指令,以迅猛的速度抬起了手中紧握的光束步枪。

步枪的枪口精准地对准了正在她侧后方、同样因为这突发状况而惊愕地放缓了机动、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的Miller的机体。

“Miller!快躲开!” Amelia的尖叫声响彻频道,但是太晚了。

那台被未知力量夺舍的Vidofnir改手中的光束步枪枪口汇聚的能量远超常规,瞬间爆发出极其粗壮的毁灭性能量洪流。这道被强化过的光束速度快得超出了Vidofnir改理论上的极限输出,在枪口亮起的瞬间,那暗红色的死亡之光就已经彻底吞噬了Miller的机体。光芒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黄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Vidofnir改的正面装甲,贯穿了位于机体中央的驾驶舱,然后从背部猛烈地爆发出来,带出大量的金属碎片和瞬间汽化的内部结构。

短暂的死寂。频道里只剩下嘶哑的背景噪音,以及尖锐低沉的耳鸣般的声音。

然后,是Amelia通过她驾驶舱的屏幕,亲眼目睹那台她再熟悉不过的机体在无声的宇宙中化作一团急剧膨胀、翻滚的橙红色火球时,所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要——!!!”

尖叫充满了无法接受的震惊、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将她所有的希望都彻底压垮的崩溃感。尖叫之后,是因换气而产生的哽咽,随即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哭泣和断断续续的、语无伦次的低语。“不是……不是我……我控制不了……对不起……对不起……”

Iris彻底僵在了驾驶座上,她眼睁睁看着那团象征着Miller存在的火球在真空中迅速膨胀又黯淡下去,只留下一些扭曲的、飘散的金属碎片,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移动。她的目光转向Amelia的机体,那台Vidofnir改依旧被那只的浮游炮死死钉着,僵立在原地,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般在机体表面蔓延。语音频道里此刻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Amelia那崩溃的哭声在死寂的宇宙和冰冷的驾驶舱内,显得格外刺耳。

现在,那台被操控的机体又动了。

它像是丢弃一件垃圾般松开了机械手指。那柄枪口还散发着过载余热的光束步枪无声地飘离了机体,旋转着落入黑暗的虚空。几乎在抛弃步枪的同时,它的右机械臂划过一道迅捷的弧线,精准地握住了挂在腰侧装甲上的光束军刀柄。能量凝聚后,炽热的红色能量刃瞬间展开,在真空中拉出一道致命的光弧。

“不!停下来!关掉!关掉啊!” Amelia的声音在频道里尖叫,试图与侵入自己机体的异物抗争的努力。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疯狂地操作,试图覆盖或中断那浮游炮发出的指令,但显然毫无作用。

那台Vidofnir改没有回应驾驶员的任何指令。它背后的主推进器爆发出全功率的的蓝白色光芒,机体瞬间获得巨大的加速度,带着一股充满杀意的凌厉气势,如同发现新猎物的毒蛇,朝着Narrative高达直冲而来。

“Amelia!控制住它!” Iris对着通讯频道大喊,但她知道这毫无意义。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右手控制杆向侧面急推,Narrative高达向右侧一个急促的机动,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她的左手迅速按下控制杆顶部的武器释放钮,Narrative高达右臂机械手闪电般拔出固定在腰侧的光束军刀,在她操控下迎向前方。

两柄高能量粒子构成的武器在真空中剧烈碰撞,巨大的能量冲击爆发出来,飞溅的无数高能粒子如同烟花般四散,照亮了两机周围的一小片空域。剧烈的震动通过骨架结构猛烈地传递到驾驶舱,让Iris的身体在抗冲击座椅上剧烈一晃。

一击不中,那台被操控的Vidofnir改凭借其机体本身优越的机动性,立刻借助这次碰撞产生的反作用力进行一个迅猛的旋转,周身的小型喷口精准喷射,带动整台机体完成了一个高速的回旋动作。它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轨迹,手中的光束军刀借着回旋的力量再次朝着Narrative高达的腰部驾驶舱位置凶狠地撩劈而来,速度快的惊人,完全超越了Amelia平时的操作水平。

Iris的双手急速动作,Narrative高达的主推进器关停,辅助喷口在机体前方爆发出逆向推力,使得机体以微小的幅度急速后撤,同时她操控右臂,将亮蓝色的光束军刀迅速下沉,改为竖举格挡的姿态。

第二次能量武器的碰撞比第一次更加剧烈。两柄军刀交击处爆发出更加强烈的火花。格挡虽然成功,但Iris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光束刃上蕴含的巨大压力。这次格挡显得更加勉强。对方的力量和速度都透着一股被强行提升的狂暴,仿佛那浮游炮不仅在控制机体,还在透支机体的性能。

被操控的机体攻击没有丝毫停顿,它立刻改变了战术,放弃了纯粹的力量压制。在第二次劈砍被格挡的瞬间,它猛地向前突进,背后的推进器再次短促爆发,试图强行贴近Narrative高达,缩短到近乎零的距离。同时,机体左臂的装甲板猛地弹开,露出了下面蜂窝状的导弹发射巢,里面密密麻麻的高爆弹头清晰可见。它要在几乎贴身的距离将这些导弹全部发射出去,将Narrative高达彻底炸毁。

Iris知道规避已经几乎不可能,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移向了紧急脱离的按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台Vidofnir改如同一颗从黑暗宇宙中射出的炮弹,以极高的速度从侧后方猛地切入两机之间狭窄的空域。

“给我醒过来,Amelia!”

白秋心粗犷的怒吼在加密频道中响起,盖过了刺耳的警报。他的机体在切入过程中没有丝毫减速,右手紧握的光束军刀已然展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划出一道势大力沉的垂直斩击。红色的能量刃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台被控机体刚刚打开导弹发射舱的左臂根部关节连接处。

装甲与高温粒子束接触后立刻熔解,内部的结构在超高温度下瞬间被熔断。整条悬挂着导弹舱的左臂从肩部关节处齐根断裂,脱离了机体主体,翻滚着飘向冰冷的宇宙深处。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正常机动战士失去平衡的重创对于那台被浮游炮控制的Vidofnir改而言却仿佛毫无影响。它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紊乱,仿佛断臂的损伤根本不存在。它剩下的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柄红色的光束军刀,机体核心动力炉开到最大功率,强大的能量流遍全身,带动机身完成了一个近乎360度的回旋斩。

光束刃随着机体的高速旋转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Narrative高达被迫再次将推进器反向输出,机体急速后退,那致命的光刃几乎是擦着她机体胸前的装甲划过,而刚刚突入战斗,为了斩断对方手臂而招式去得太猛的白秋心则没有Iris那么幸运。他机体的后退动作慢了一瞬,那记狂暴的回旋斩的末端扫过了机体的头部。

爆炸的火光很小,但效果是绝对致命的。在白秋心的驾驶舱内,前一秒还显示着外部战场激烈景象的全周天屏幕瞬间画面扭曲、碎裂,然后被一片闪烁的的雪花和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标志所取代。系统用平板的电子音不断重复建议撤离的警告。

他失去了所有的外部视野,陷入了一片完全的人造黑暗和失明状态,只能依靠可能还在工作的雷达的有限数据来感知周围的战场。

先前混乱的警报和Amelia撕心裂肺的哭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死寂。是白秋心。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通过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耳中。笑声里带着一种与周围弥漫的绝望氛围格格不入的轻松,甚至是一丝释然。

“白秋心……我这个名字,是我大哥取的。”他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异常平稳。“他是机动战士驾驶员,是我从小到大最敬佩的人。我父亲白无边……他希望我成为能雄霸整个宇宙的男人。”他顿了顿,似乎轻轻呼了口气。

Iris一边紧张地注视着前方那台仅剩一臂、却依旧散虎视眈眈的敌机,一边听着频道里白秋心那平静得可怕的话语。

“可惜了,我们白家,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不是什么超能力者,也没什么不得了的背景。” 白秋心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所以,我能走到今天,能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当上一个基金会的机动战士驾驶员……” 他拍了拍自己座机的操作杆,“其实仔细想想,也不算太差,对吧?至少迈出一步了。”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那台被浮游炮控制的Vidofnir改开始缓缓调整姿态,喷口发出细微的光焰。它仅存的右臂依旧死死握着那柄光束军刀,能量刃稳定地散发着的光芒,锁定的目标显然依旧是失去视野的白秋心。

“我啊,长这么大,跟着舰队东奔西跑,去过不少星球,却还没见过地球的大海呢。” 白秋心的声音继续传来。“只在老旧的影像资料上看过……地球那片蓝色的,望不到边的大海……真想亲眼去看看啊,踩踩沙滩,听听海浪的声音。”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是, Iris,加奈, Amelia……还有Miller。“有你们这群最好的、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和战友,我白秋心这辈子,值了。真的,就算现在死,也眼闭了。”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台被控制的Vidofnir改背后的主推进器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机体如同离弦之箭,仅存的右臂高高举起光束军刀,以一种完全舍弃所有防御的,一往无前的突刺姿态朝着白秋心那如同盲人般悬浮在原地的机体驾驶舱位置,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白!快闪开!” Iris 的惊呼声响起。但一切都太迟了,距离和时机都不站在她这边。

红色的能量光刃毫无偏差地劈开了Vidofnir改的那片装甲最厚实,同时也最关键的区域。高能粒子束将路径上的一切物质——复合装甲、精密的线路、以及坐在里面的、名叫白无边的驾驶员在瞬间汽化。

被光束军刀斩成两截,内部结构彻底破坏的机体残骸在惯性的作用下沉默地向着深邃冰冷的太空背景飘散开去。曾经名为白秋心的存在,连同他那个来自父亲的期望,以及他那个未曾亲眼见过大海的遗憾一同彻底消散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Amelia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戛然而止。亲手杀死挚友的悲痛似乎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频道里只剩下绝对的死寂,仿佛连宇宙本身都为之沉默。

然而,那台由浮游炮控制的机体并没有因为驾驶员的崩溃而有丝毫的停滞。它毫不在意地抽回光束军刀,头部监视器毫无感情地转动,再次将致命的目光牢牢锁定在Narrative高达上。

这个曾经属于同伴的躯壳再次发动了进攻。它背后的推进器喷出不稳定的光流,机体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感再次冲锋,手中的光束军刀挥舞出凌厉的弧线,直取Narrative高达的驾驶舱。

Iris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冲来的敌人,双手稳稳握住操纵杆,操控 Narrative 高达迅速侧身,同时举起自己红色的光束军刀直直迎上。两柄能量武器再次剧烈碰撞。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碰撞。每一次格挡,Iris都能感觉到传来的巨大冲击力,让她的手臂发麻。那台被控制的机体攻击没有任何战术可言,但它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劈砍的力量也大得异常,每一击都仿佛在透支着机体的极限。它虽然只剩下一条手臂,但发起的攻势却如同永不停歇的狂风暴雨,光束军刀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不断劈砍、突刺,将Iris死死压制在原地,只能不断地招架,机体在对方的猛攻下一步步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Narrative高达的装甲上已经留下了好几道散发着红热余温的焦黑痕迹,结构损伤警告灯发出急促的警报声。Iris的手臂因为持续承受巨大的冲击力和强烈的紧张而开始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和沉重。

她知道,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在一次格外剧烈的碰撞后,两机的光束军刀死死抵在一起,能量相互侵蚀。僵持片刻后,对方率先发力,将Narrative高达推开一小段距离。就在这攻势稍缓、两机短暂分开的瞬间,Iris不再犹豫。右手将推进器油门操纵杆猛地向前推到极限,Narrative高达的主推进器爆发出强劲的推力,机体不退反进,朝着刚刚完成一次全力劈砍,正处于硬直状态的敌机猛冲过去。她双手紧紧握持控制杆,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这一次斩击之中,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势大力沉的弧线。

那台被控制的Vidofnir改反应依旧迅速得可怕,几乎在Narrative高达启动的同时,它立刻抬起仅存的右臂,用光束军刀拦截这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两柄能量刃的锋刃即将再次猛烈碰撞的时候,那台Vidofnir改右臂光束军刀原本稳定耀眼的红色光芒极其剧烈地闪烁起来,然后骤然黯淡、收缩,变得如同风中的残烛般不稳定。持续的超高负荷战斗终于超出了它能量传输线路和电容器的承载上限,输出功率在关键时刻瞬间暴跌。

Narrative高达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光束军刀毫无阻碍地斩过了那柄变得虚幻无力的红色能量刃,紧接着带着无可匹敌的势头干净利落地切入了其右臂的肩部关节。沸腾是液压油如同血液般从切口处喷射而出,在真空中迅速冷凝。

那台机体仅存的手臂彻底与机体分离,无助地飘向远方冰冷的黑暗之中。失去双臂的Vidofnir改僵立在了原地,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和依旧亮着的头部监视器还在徒劳地运转着。

就在这时,一直在战场外围伺机而动的加奈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从侧后方急速闪过,精准地切入到那台静止的机体后方。她的动作流畅而迅捷,机体右手紧握的光束军刀已然开启,红色的能量刃直指牢牢地嵌入那台机体腰部的那枚连接着细长线缆的浮游炮。

刀光一闪,那根维持着控制与能量输送的细长线缆应声而断,断裂的两端在真空中猛地弹开。被切断能量连接的浮游炮表面暗红色光芒骤然熄灭,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冰冷的金属块。它原本死死钉入装甲的穿刺结构也松脱开来,随着断掉的线缆一起飘离了机体。

几乎就在浮游炮失效的同一瞬间,那台之前一直处Vidofnir改内部所有强制驱动它的能量被瞬间抽空。它头部监视器的转动戛然而止,整个庞大的机体失去了所有动力,微微向前倾斜了一个角度后便如同雕塑般完全静止了下来,悬浮在虚空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彻底静默,仿佛这具钢铁之躯终于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Amelia!能听到吗?控制权恢复了吗?” Iris立刻在加密通讯频道里急促地呼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台静默的灰色机体,仿佛想透过厚厚的装甲看到里面的同伴。

频道里只有细微的静电噪音在嘶嘶作响,这寂静漫长得令人窒息。然后,一声从喉咙最深处被极力压抑住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Amelia……现在安全了……” 加奈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充满了担忧和安抚的意图。

然而回应她们的是通讯频道里传来的一声轻微的的按键声。Amelia切断了她与外界的语音通讯连接,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那个狭小的驾驶舱空间之内。

“她……她关闭了通讯……”加奈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恐慌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Iris,她……她会不会……”

“加奈,冷静!” Iris强行压下自己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台静止的机体上。”靠近看看。“

加奈在频道那头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她看到加奈的Vidofnir改开始动作,推动操纵杆,机体背后的主推进器喷射出短暂的光焰,推动着灰色机体缓缓地向前靠近,最终悬停在那台静默机体的正前方。两台机动战士的头部监视器几乎面对面。不远处的Iris能清晰地看到Amelia机体驾驶舱区域的景象,那扇厚重的舱门依旧紧闭,外观上看不出明显的物理损伤。

“Iris,”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恢复了镇定。“我要出去,确认她的情况。”

“我们不确定那浮游炮是否还有残留影响,或者附近是否还有敌……” Iris有些紧张,但是她注意到……

之前那充斥着她整个视野,望不到边际的、由上万个新混沌号构成的庞大军团消失了。它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它们从未降临过这片空域,只有黯淡的星空证明刚才那惨烈的战斗并非虚幻。

她立刻调整传感器的朝向,将焦点急速转向之前PHENEX被那无数线控浮游炮层层包裹的位置。

那里也空了。

那道蓝色的不屈的身影,在绝境中依旧爆发出惊人力量的PHENEX高达同样不知所踪。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和那些新混沌号的分身一样。广袤的宙域中,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死寂。这片区域内只剩下她们三台渺小的机动战士。

她的目光被吸引到了PHENEX被锁住的地方。在那里悬浮着一个完美的球形,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连遥远的星光在传播路径上靠近它一定范围时都被无形的力量弯曲,彻底消失在那片深邃的虚无之中。

Iris的思绪飞速运转,试图调用所有学过的物理知识来理解眼前这奇异的景象,但是通讯频道中的声音将她打断。

“没时间再犹豫了!我必须立刻确认她是否还……还活着……” 加奈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也许她现在需要帮助,需要有人在她身边!”

加奈的Vidofnir改监视器微微转动,透过遥远的空间看向Narrative高达。那无声的注视在寻求她的许可,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Iris沉默了一秒。最终,她沉重地点了点头。“……批准。但务必,务必确认你的驾驶服密封状态完好,保持安全索连接,有任何异常,立刻返回!”

“明白。检查完毕,密封服状态良好,安全索已固定。” 加奈的回答简洁而迅速。

紧接着,加奈的Vidofnir改胸部正前方的驾驶舱门,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气体泄压声缓缓地向上方开启,穿着灰色标准驾驶服的加奈从舱室内飘了出来。她的动作在失重环境下有些缓慢,腰间连接着纤细却异常坚固的安全索,另一端牢牢地固定在舱门上。

宇宙的绝对真空和接近绝对零度的低温瞬间包裹了她的身躯。她熟练地利用附着在驾驶服肩膀、肘部和膝盖部位的微姿态调节喷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方位和角度,向着前方仅仅数米之遥的残破机体一点点地飘去。

Iris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扫描着四周空旷却危机四伏的宙域。加奈最终平稳地飘到了Amelia的驾驶舱门前。她伸出戴着厚重手套的右手,稳稳地扶住了舱门边缘一个凸起的结构,以此固定住自己在失重状态下的身体。然后,她抬起左手,用手套的指关节部位连续敲击了三次那扇厚重而冰冷的金属舱门。

敲击声通过物体的传导传入内部。通讯频道里清晰地响起了加奈的声音。她的语气无比温柔,充满了安抚一切的温暖。

“Amelia,是我,没事了……都结束了。你已经安全了。把门打开,好吗?让我们看看你,让我们帮你。”

不知多久的沉默过后。

“Iris……”

加奈的声音突然在加密频道里响起,轻微地打断了她混乱的思考。

“我找到了……外部紧急开启按钮。”

Iris立刻将主屏幕的焦点重新拉回近处。她看到屏幕上,依旧飘浮在驾驶舱门外的加奈正用她戴着厚重手套的右手按在舱门一侧一个不太显眼的凹槽面板上。加奈似乎用了些力气,将那块面板向内按压下去。面板抬起后,她再次拉下隐藏在其中的拉杆。

一声短促的气体泄漏声透过加奈依旧开放的麦克风传到了Iris的耳中。那扇厚重的金属驾驶舱门,伴随着液压装置的动作,缓缓地向上翻起,露出了内部一片昏暗的驾驶舱景象。加奈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双手抓住舱门边缘,身体前倾,灵活地飘了进去。她的身影消失在驾驶舱内部的阴影中。Iris只能紧紧盯着那敞开的舱门。

几秒钟后,加奈重新出现了。她是从驾驶舱内部倒退着飘出来的,动作小心而谨慎。她的怀里是Amelia。她也穿着同样的标准密封驾驶服,但她的身体在加奈的怀抱中微微蜷缩着,不住地颤抖。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从Amelia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那持续不断的抽泣声清晰地透过加奈的麦克风传来,敲打着Iris的耳膜。

加奈一手紧紧环抱着Amelia,另一只手熟练地操作着固定在腰间的安全索自动回收装置。装置内部的马达发出低微的嗡鸣,开始稳定地将连接着加奈的安全索缓缓回收,牵引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平稳地向着加奈自己那台舱门依旧敞开的Vidofnir改驾驶舱移动。

Iris默默注视着这令人稍感安慰的一幕,看着加奈小心翼翼地将依旧在颤抖抽泣的Amelia先送入驾驶舱,然后自己也跟着灵活地飘了进去。最后,Vidofnir改的驾驶舱门缓缓关闭,完成了气密密封。

这片死寂的宙域里还存在的基金会作战力量只剩下她的Narrative高达,以及加奈那台现在需要承载两个人,操作必然受到影响的Vidofnir改了。沉重的压力缓缓包裹上来。

球形的黑暗静静地悬浮在虚无的虚空之中。Iris的目光透过屏幕观察着,想用视线穿透那层深邃的帷幕。

“加奈,”她在频道里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过去看看,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加奈几乎是立刻回应。I那台Vidofnir改背后的主推进器已经亮起了预备点火的光芒,机体开始微微调整方向,准备跟上。

“不!”Iris的声音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留在这里,加奈。看着Amelia,同时……等待救援。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频道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后,传来加奈沉重的回答:“……明白。小心,Iris。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情况。”

“我会的。” Iris简短地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拇指推动着操纵杆侧面的微型调节钮,将Narrative高达背后的主推进器输出功率设定在极低的、仅供维持缓慢移动的档位。推进器喷口幽幽地喷出微弱而稳定的蓝白色光焰,以极其缓慢的巡航速度,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悬浮在空域中心的未知黑暗靠近。同时,她的左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将机体的所有光学传感器和雷达全部打开,焦点都对准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球体。

大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驾驶舱一侧的副屏幕上快速滚动。光学镜头捕捉到的只有一片完美的黑暗,没有任何表面细节或反射。雷达波束在靠近黑暗边缘时信号急剧衰减,最终完全丢失,无法反馈任何距离或形状信息。它就像一个真正的真空。

距离在Narrative高达缓慢的推进下一点一点地缩短。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驾驶舱内异常安静,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随时准备做出反应。最终,Narrative高达悬停在距离黑暗球体可见边缘大约数十米的位置,因为传感器在更近的距离依旧无法穿透那层绝对的黑暗,检测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没有引力,没有辐射……什么都没有。” Iris低声对着开放的通讯频道汇报,既是对另一端的加奈说明情况,也是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无法获取更多数据。风险未知。我要返航了。”

她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后拉动操纵杆,准备让机体完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向,脱离这片令人不安的空域。

就在瞬间。

耀眼的蓝色光芒猛地从那片绝对黑暗球体的内部爆发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般迅速交织,形成一个将Narrative高达完全包裹在内的光之茧。强大到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攫住了Narrative高达的整个机体。

Iris的在感受到拖拽力的瞬间就用尽全力将推进器油门推到最大功率,主推进器喷射出粗壮的光柱,她试图利用强大的推力挣脱这蓝色的光茧束缚。但毫无意义。在强大的的现实扭曲力量面前,Narrative高达微弱的推进动力连减缓一丝被拖拽的速度都做不到。那蓝色的光茧猛地向内收缩,包裹在其中的Narrative高达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地拖拽着拉向那片黑暗球体的边界。

在远处加奈Vidofnir改的注视下,Narrative高达在接触到黑暗球体边缘的瞬间,就如同水滴融入广袤无垠的大海,连同一同包裹它的光茧一起,悄无声息地完全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永恒般地悬浮在那里,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吞噬过程,对它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Iris?!Iris!听到请回答!” 加奈对着加密通讯频道嘶声力竭地呼喊,声音严重变调,几乎破音。她的手指颤抖着反复检查通讯。但是没有回应。频道里只剩下代表连接中断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敲打着加奈几乎崩溃的神经。

她彻底僵在了驾驶座上,身体冰冷。她眼睁睁看着Narrative高达就在自己眼前被那片诡异的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绝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她想放声痛哭,想推动操纵杆立刻冲向那片黑暗,哪怕只是徒劳地试图做点什么。

但她不能。

她的脖颈缓缓地转动,看向固定在副驾驶座上,沉浸在自身崩溃中低声抽泣的Amelia。她还有必须保护的人。她紧咬着下唇,直到口腔里清晰地尝到一丝咸涩的血腥味,才强行将那涌上眼眶、灼热滚烫的泪水逼了回去。

“对不起,Iris。对不起……我不能……我不能……”她在心中无声地哭泣着。就在这时,驾驶舱内响起了一阵与之前警报截然不同的提示音。一个代表远程求救信号发射状态的指示灯,突然转变为稳定的绿色,并且开始有规律地、急促地不断闪烁。

加奈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空间中,原本平静的虚空开始发生大规模的扭曲,紧接着,如同钢铁巨兽从深海中浮起,十数艘舰体上喷涂着清晰基金会徽记的灰色巡洋舰,带着无可匹敌的威严沉稳而有序地从刚刚稳定下来的跃迁窗口中缓缓驶出。

加奈长长地呼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因为这姗姗来迟的支援而稍微松弛了一丝。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片依旧悬浮着的绝对黑暗。然后,她毅然推动了操纵杆。承载着两名身心俱疲的幸存者的机动战士调整好方向,沉默地向着前方那支前来接应的战舰群缓缓地飞去。



XKIcon.png



被强行拽入的瞬间,巨大的过载轰然压向驾驶舱内的每一个角落。血液在疯狂加速的压迫下试图逃离大脑,视野边缘瞬间被黑暗侵蚀,只留下前方剧烈旋转的主屏幕。Narrative高达在这股无可抗拒的无形力量中疯狂翻滚,完全失去了控制。刺耳的警报声一声高过一声,红色的警告指示灯将Iris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身体被惯性死死按在驾驶座上,又被离心力狠狠甩向一侧的安全带。她努力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指尖在颤抖中摸索着控制界面。

她的双手猛地向前伸出,死死抓住了那两根的控制杆。右脚狠狠踩下左侧的平衡踏板。Narrative高达机身各处的推进器猛地喷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尾焰,试图抵消那疯狂的旋转。整个驾驶舱都在剧烈颤抖。机体在这令人头晕目眩、仿佛永无止境的旋转中,终于开始显现出一丝停止的迹象,翻滚的速度逐渐减缓,姿态从混乱趋于稳定。

就在机体恢复平衡,主屏幕上的景象不再天旋地转的下一秒,一道红色的炽热光束从Narrative高达右臂的握柄中弹出,瞬间延伸成修长的能量刃。红色的光芒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警戒线。她快速扫过传感器屏幕,将雷达和光学扫描仪的能量输出推到最大,紧张地扫描着主屏幕和辅助屏幕上每一个可能代表威胁的物体,呼吸急促,肾上腺素仍在体内高速奔流。

一片死寂。只有机体自身系统运行的微弱声响和她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这时,她才注意到那之前将机体强行拖入此地的蓝色现实扭曲立场正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如同被周围的黑暗吸收了一般。不过几秒钟,最后一丝蓝光也彻底隐没在无边的墨色里,不再对Narrative高达产生任何形式的束缚或影响。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力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仍在狂跳的心脏,开始仔细审视这片陌生的空域。她轻轻推动控制杆,让Narrative高达缓慢地原地旋转,主监视器捕捉着四周的景象。这里没有星辰,甚至没有一丝光线的。只有一片纯粹的,浓稠到如同实体的漆黑。Narrative高达肩部上开启的高强度照明灯射出的粗大光柱如同泥牛入海,光线在延伸出不远后就被黑暗无情地吸收,只能勉强照亮机体前方极短的一段距离,更远处是绝对的虚无。这里仿佛是宇宙毁灭之日,是秩序的终点。

就在这片几乎要让人发疯的虚无中,一点金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尽的黑暗深处亮着。它很小,很远,但在这种极致的黑暗中却像灯塔一样醒目。

她立刻双手微调控制杆,操控机体完全转向,将主监视器牢牢锁定在那点遥远的金光上。同时,她的右手食指快速在控制面板侧面的滑块上向上推去。屏幕中心的图像开始剧烈晃动,然后迅速稳定、放大、变得清晰。图像经过机载计算机的增强处理,细节逐渐呈现出来。

是那台红色的机动堡垒。它的六臂结构和赤红色的的庞大机身Iris绝不会认错。而且,只有一台。并非在外面战场上所见的那成千上万的复制体。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庞大的机身在这片绝对虚无的背景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新混沌号完全展开的六条巨型机械臂如同神话传说中擒拿神魔的佛手,以一种绝对的姿态死死地禁锢着PHENEX高达。那曾经在战场上璀璨夺目、如同降临凡间的神明般闪耀的金色机身此刻光泽黯淡,失去了所有生机。它周身上下曾沸腾不息的蓝色力场也已彻底熄灭,就像被彻底抽干了力量。

PHENEX高达在那六只巨掌的牢牢握持下正进行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挣扎。机体的关节处偶尔会发出一丝细微的扭动,但在新混沌号所展示出的绝对力量面前,这点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Iris将变焦倍数再次提高,聚焦在PHENEX被抓住的部位。从那些紧紧抓住PHENEX身体的浮游炮末端延伸出散发着幽暗蓝光的线缆。这些线缆如同藤蔓般牢牢吸附在PHENEX的装甲上。呈现出瑰丽蓝色的能量流正顺着这些线缆,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强行从PHENEX高达体内抽取出来。如同一条条澎湃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新混沌号的六条手臂,沿着手臂最终汇入其躯干的核心。

在新混沌号的背后,那三重原本清晰分层的金色光轮正在发生某种诡异而剧烈的变化。光轮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边缘处相互渗透,仿佛正在被投入一个无形的熔炉,熔铸成一个更庞大都单一光环。

新混沌号在吞噬PHENEX那匪夷所思的伟大力量,并将其强行转化为己用。Iris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系列画面:无数星球在红色的光芒中无声解体;地球在扭曲的物理法则下分崩离析;舰队在现实扭曲立场的波浪面前化为绚烂的烟花。秩序崩溃,文明湮灭……Full Frontal对基金会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态度本就极端危险。一旦他掌握了这种等同于神明的权能,全面战争将是必然。那将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超自然战争。

阻止战争的念头渐渐压倒了对这片未知空间的恐惧,压倒了对新混沌号深不可测力量的畏惧。她的右手猛地握紧了推进器操纵杆,然后一推到底。金属杆发出清脆的卡嗒声,宣告着动力系统的解放。

Narrative高达背后的主推进器喷口猛地扩张,喷发出前所未有的洪流。光芒如此耀眼,甚至暂时驱散了机体周边一小片的黑暗。巨大的过载再次将Iris狠狠压在驾驶座上,但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的方向。Narrative高达化身为一道一往无前的流星,朝着那黑暗深处正在进行的仪式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冲锋。

Iris的视线快速扫过控制台一侧的燃料读数表。数字正在稳定地下降。她心中迅速计算。“推进剂剩余百分之六十二。按照当前最大功率消耗速率……足够了。”她将全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那团光晕上,维持着这条笔直的冲锋路线。

距离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拉近。庞大的赤红色的轮廓从最初模糊的光团,逐渐显现出清晰的的机体线条。而被它那六条巨型机械臂死死禁锢住的PHENEX此刻也变得更加清晰。是一种失去所有活力的金色,如同风化了千年的黄金造物。

几乎在她能分辨出新混沌号机体表面装甲接缝的时候,新混沌号一条抓住PHENEX躯干的手臂上,五枚原本如同吸附般紧紧贴合在金色装甲上的黑色浮游炮同时松脱。它们瞬间调转方向,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迅疾地划破黑暗,朝着Narrative高达迎面袭来。

Narrative高达的机体猛地向左侧做出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剧烈急转,但那五枚浮游炮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它们似乎预判了她的规避动作,在高速飞行中,炮口微微调整了角度,锁定了Narrative高达可能移动的轨迹。五枚浮游炮的指尖爆发出数十道如同密集雨点般的橙色光束,覆盖了一片广阔的扇形区域,形成了一张不可能完全躲闪的巨网。

她只来得及将控制杆再次向侧面猛地一拉,让机体在惯性中再次侧移少许,试图从光束网的边缘擦过。数道灼热的光束擦着Narrative高达的腿部和小臂装甲掠过,高温瞬间将接触点的装甲熔化成赤红色的液态金属。但其中一道光束精准地命中了Narrative高达的右臂肩关节处,爆炸发生了。

一个不算巨大的火球从肩关节处腾起,整条右臂从肩部连接处被彻底炸断,连同紧紧握持在那只机械手中的粉红色光束军刀刀柄一起不受控制地旋转着抛飞出去,迅速被后方的黑暗吞噬。扭曲的金属和断裂的管线暴露出来,闪烁着噼啪作响的短路的电火花。控制台右半部分的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红色故障警告标识覆盖。

爆炸带来的剧烈震动让Iris在座椅上猛地一晃,头盔侧面撞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立刻甩头保持清醒,目光飞速扫过屏幕,整条右臂连带唯一的武器丢失,机体重量瞬间失衡,平衡系统和机动性受到严重影响。

她咬紧牙关,更加用力地死死握住控制杆,将推进器输出功率维持在极限,同时开始进行一系列更加剧烈的规避动作。五枚赤红色浮游炮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它们灵活的调整着位置,指尖再次亮起蓄能的红光,准备下一轮的致命散射。

就在那四枚浮游炮再次找到角度,即将开火前的那个瞬间,Iris操控残破的Narrative高达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漂移般的原地急旋,右手快速按下了位于控制杆侧方的、头部火神炮的发射钮。

Narrative高达头部的两门近距离火神炮猛地喷吐出极其密集的六十毫米实体弹幕。由特制穿甲弹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扫过两枚略微失去预判的浮游炮。那两枚浮游炮连规避动作都没能做出来,就在密集的弹雨中猛地变形、碎裂,最终炸成两团耀眼的火球,碎片如同烟花般向四周迸射。

Narrative高达在虚无的黑暗中艰难地地前进。失去右臂带来的重量失衡感非常明显,机体在飞行中会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偏转,Iris必须时刻微调控制杆来修正航向,这极大地消耗着她的精力。背后的主推进器因为持续超负荷运转而持续发出过热情报,那剩下的三个赤红色浮游炮显然没有放弃,它们重整旗鼓后再次紧追上来。不再轻易进行耗费能量的齐射,而是采用更加狡猾的战术。从Narrative高达难以兼顾的后方、上方等死角发起迅捷的冲击,试图瘫痪这架已经残破不堪的机体。

一个浮游炮从右后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高速切入,目标直指Narrative高达仅存的左臂肩关节,她猛地前推控制杆,让机体加速前冲,同时配合细微调整,让机体做了一个小幅度的紧急侧滚。赤红色的浮游炮带着电光,险之又险地擦着Narrative高达的背部装甲掠过。两个浮游炮一左一右同时包抄而来,试图形成夹击之势,将Narrative高达挤压在中间。Iris在千钧一发之际瞬间切断了主推进器的动力供给,动力消失的刹那,机体速度骤减,那两个原本计算好提前量的浮游炮顿时扑空,在她机体前方极近的位置猛地撞在一起,发出金属剧烈碰撞的沉闷巨响,然后才迅速弹开,调整姿态。

每一次规避都险象环生,每一次机动都让残破的机体结构发出更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呻吟。控制台上的警告已经从黄色变为刺眼的红色。距离新混沌号却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就在Iris全神贯注于应对前方和侧翼的威胁时,又一个浮游炮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接近。它在进入有效距离后,猛地加速,而后在机体的腿部绕了几圈,甩出尾部细长而坚韧的线缆。线缆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般精准地缠绕在Narrative高达的右腿膝关节处,接着瞬间收紧。

Iris只感到机体猛地一顿,强大的阻力从右腿传来,前进速度骤然下降。紧接着,那浮游炮尾部的推进器爆发出全功率喷射的光芒,一股巨大的拉力通过绷直的线缆传来,死死地拖住了Narrative高达。

金属撕裂声通过机体结构清晰地传导进驾驶舱。Narrative高达的整条右腿的小腿部分在这股的拉力下硬生生从膝关节的连接处被扯断。剧烈的震动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她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左手依旧死死将推进器推到极限。

只剩下一条左腿和一条左臂的Narrative高达姿态控制已经变得极其困难,如同一个跌跌撞撞的醉汉,拖着极其不稳定的轨迹顽强地向前冲去。

一个浮游炮似乎认为机会终于来了,它从正前方带着决绝的气势高速冲向Narrative高达最为脆弱的驾驶舱位置,准备在极近距离给予致命一击。她没有选择规避,反而开始操控残存的左臂,机械五指猛地张开,在那浮游炮如即将撞上驾驶舱防护装甲的瞬间一把将其死死攥住。浮游炮在她手中剧烈地挣扎,尾部的推进器疯狂喷射,试图挣脱束缚,指尖亮起光芒,攻击一触即发。

Iris的右手再次狠狠按下了火神炮的发射钮,这一次没有松开。

极近距离下,Narrative高达头部的两门火神炮发将弹仓内剩余的穿甲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这枚被紧紧抓住的浮游炮上。炮身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装甲碎片四溅,内部结构暴露出来。它挣扎的力量迅速减弱,指尖蓄积的红光也如同断线般熄灭。

Iris操控左臂将这具几乎被打烂的金属残骸向着侧后方猛地甩出。被丢弃的浮游炮残骸翻滚着飞出一段不远的距离后轰然炸成一团圆形的赤红色火球。

但Narrative高达的机动性也已经降低到了极限。失去一臂一腿,平衡系统几乎完全失效,机体在前进过程中不断发生不受控的偏转和旋转,如同一个被打断四肢的伤兵,只能依靠躯干的力量在地上爬行。背后的主推进器光芒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最后两个一直紧追不舍的浮游炮显然不打算再给Iris任何喘息或前进的机会。它们一左一右精准地扑了上来,不再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一个结实地撞在Narrative高达的头部,尖锐的爪形结构扣进了主监视器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头部都发生了形变。驾驶舱主屏幕的画面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区域变为一片混乱的雪花和噪点。另一个则从后方死死嵌入了Narrative高达背部主推进器。巨大的撞击力让本就失去平衡的机体姿态彻底失控,开始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高速地旋转起来。

没有犹豫。她猛地向上掀开了控制台右侧那个格外醒目的红色保护盖,然后迅速输入密码:2887

自爆程序启动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她快速喊出指令:“亚飞1!启动!”

指令下达的瞬间,Narrative高达躯干各处的连接瞬间断开。原本完整的机体分解成三个主要部分。被那两个浮游炮死死锁住的胸部区块猛地与主体分离,带着依旧吸附在其上的浮游炮向一侧飘去;失去了动力的,包括残存左腿在内的下半身部分则无助地翻滚着飘向深邃的黑暗;而最为关键的腰部单元在爆炸分离的同时,外部厚重的装甲板迅速按照预设程序弹开,隐藏在内部的紧凑型大功率推进器瞬间点火,在短短两三秒内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蜕变,变形成为一架流线型的太空战机

那两个浮游炮还紧紧抓着那已经失去动力,内部自爆倒计时仍在读秒的胸部区块,继续执行侵入和控制的指令。但它们真正的目标已经金蝉脱壳。

Iris的双手重新握住了战机的操纵杆,再次一推到底。尾部推进器喷出更加耀眼的蓝色火焰,速度在瞬间提升至这架小型战机的极限,如同一支终于挣脱弓弦的利箭般撕裂黑暗,朝着近在咫尺的新混沌号和被禁锢的PHENEX高达疾驰而去。

直到这时,那两个浮游炮似乎才意识到上当了。它们立刻松开了那已经毫无价值的上半身,调转方向试图追击那架灵巧的战机。同时,被抛弃的Narrative高达胸部区块在虚无的黑暗中化作一团剧烈膨胀、吞噬一切的炽白色火球。爆炸的能量如同白色的花朵般骤然绽放,恰好将那两个刚刚启动的浮游炮瞬间吞噬。

战机凭借自身卓越的机动性快速跨越了最后那段距离,悍然冲到了新混沌号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赤红色身躯跟前。径直冲向PHENEX的胸甲区域。机头下方两侧装备的两门轻型高速航炮以最高射速疯狂地咆哮起来,喷吐出两道连绵不绝的火舌。大量的穿甲弹泼洒在PHENEX驾驶舱周围的浮游炮和那些线缆上。

子弹猛烈地撞击浮游炮的装甲,却只能在表面留下无数浅浅的白痕和凹坑,无法穿透分毫。打在那些坚韧的线缆上也只是让其表面的幽蓝色光芒产生一阵水波般的波动,根本无法被切断或造成有效损伤。

战机的航炮已经彻底停火,两门枪管因为过度射击而呈现出危险的赤红色。弹链完全打空,最后的反击手段已然无效。就在亚飞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以自毁的速度撞向目标的前一刻,Iris的右手迅速拉下了座椅侧面的红色弹射扳手上。

强烈的冲击从座椅下方猛地传来。整个座椅被预先设置好的高压气体以巨大的能量从即将撞击毁灭战机上弹射出去,向着斜上方疾射而去。在她的视野边缘,战机化作一道决绝的箭矢,带着所有剩余的燃料和一往无前的动能笔直地撞在了PHENEX胸前那片密集的线缆上。

延迟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机头在与浮游炮接触的瞬间彻底粉碎、压缩,紧接着,机体内剩余的燃料被瞬间引爆,一团不断膨胀的火球在PHENEX高达金色的胸部装甲前猛烈地绽放开来。位于撞击核心区域的两个浮游炮首当其冲,它们瞬间被撕裂,变成无数灼热的碎片向四周迸射。同时,密集缠绕在PHENEX驾驶舱周围的线缆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无情地炸断。失去了约束的幽蓝色能量疯狂地迸溅,照亮了周围飘散的残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翻滚的速度终于稍微减缓。Iris强忍着恶心和眩晕摸索到穿戴在驾驶服小臂处的控制面板。几声短促的喷气声响起,压缩气体从几个姿态控制喷口中急速喷出,身体的旋转和摆动被迅速抑制,很快就稳定在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她立刻解开了将身体与弹射座椅固定的锁扣,用手在座椅边缘用力一推,身体便轻盈地脱离了座椅,漂浮在虚空之中。

她的视线透过驾驶服的头盔面罩锁定了下方那团逐渐散去的爆炸火焰。撞击点一片狼藉,但似乎并未对PHENEX造成损伤。她冷静地操纵着驾驶服腰部和背部的喷口,细微地控制着喷气的方向,推动着自己向着PHENEX的驾驶舱位置稳定地飘去。几秒钟后,她抵达了目标位置。双脚底部的磁力靴激活,牢牢地吸附在PHENEX的金色装甲板上。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被炸毁的浮游炮残骸和断裂的线缆散布在周围。

她立刻开始寻找驾驶舱的紧急开启阀。但就在她刚刚展开寻找时,一声轻微但清晰的气动声突兀地在她脚下响起。PHENEX高达那厚重的,似乎从未向任何人敞开过的驾驶舱门竟然自己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它缓缓地向上滑开了约莫半米宽的缝隙。

里面是深邃的黑暗。但Iris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她迅速用手抓住光滑的舱门边缘,身体灵巧地飘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在她整个身体没入黑暗的下一秒,身后的舱门立刻严丝合缝地关闭,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几乎在舱门关闭的同时,驾驶舱内部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勾勒出内部的轮廓。

Iris迅速环顾四周。PHENEX的驾驶舱内部简直精致到完美。正中央是一个造型优美的驾驶座椅,前方是环抱式的控制界面和主屏幕。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整洁得仿佛这是一台刚刚从生产线下来、还未被任何人乘坐过的崭新机体。她不敢耽搁,立刻飘到主座椅上坐下,手指立刻在面前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起来,尝试启动主控制系统。

没有反应。屏幕依旧一片黑暗。

她找到并用力按下了位于控制台下方的主电源开关。屏幕依旧沉寂,如同死水。

她尝试手动激活控制系统,双手握住控制杆。控制杆纹丝不动,感觉就像在操作一块固定住的实心金属,没有任何力反馈的迹象。

不甘心之下,她又尝试了数个用于紧急情况下启动高达系列机体的指令,全部失败。控制台对她的任何输入都毫无反应。

PHENEX高达彻底沉默着,对所有命令置若罔闻。它如同一座冰冷的金色雕像,内部空有华丽的驾驶舱,却没有与之对应的灵魂。是因为能量被那台机动堡垒近乎抽干了吗?还是其最核心的控制系统已经被彻底控制?

她不知道。所有的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几分钟前支撑着她冲破浮游炮拦截,进行自杀式撞击的那股决绝的热血和此刻在最终的失败面前,终于彻底冷却、褪去。随之汹涌而来的是深浸透灵魂的无力感,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做到了极致,赌上自己的性命,穿越了层层阻碍最终冲到了目标面前,进入了这台拥有神明之力的机体内部。可最终,她却只能坐在这里,像一个被困在华丽棺材里的囚徒,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死寂彻底笼罩了她,仿佛连时间都被彻底吞噬、一切意义都归于虚无的寂静。这里像是宇宙的终点,一切的终结。没有未来,只有她和这台沉默的金色巨人。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而舒适的驾驶椅背上,驾驶服内部循环系统提供的温度似乎也在被周围的冰冷渐渐吸走。极度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海潮般彻底淹没上来,精神的极度损耗更是让她难以支撑。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眨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视野开始模糊,幽蓝色的指示灯光芒在她眼中逐渐晕染开来,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试图集中精神,抵抗这股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的睡意,但意识如同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泥沼,还在不可逆转地向下沉沦。

最终,她的脖颈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头无力地垂向一侧。在PHENEX冰冷的驾驶舱内沉入了永恒的睡眠之中。







在一片纯白中,Iris醒了过来。

Iris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她慢慢地平躺下去,希望睡眠能再次带走她,哪怕只是短暂的遗忘。但白色的地面坚硬而冷漠,睡意全无。一种焦躁感在她胸腔里滋生。她总觉得还有事情没做完,很重要的事。这个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她无法安心躺在这里。

她缓缓起身,动作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滞涩。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白色的门。在过去无数次的尝试中,这扇门从未为她打开过。她走向那扇门,手掌贴在冰凉光滑的门面上。和往常一样,她不抱任何希望。这只是一个她用来向自己证明已经进行了尝试的动作。她向前一推。

一声轻响,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Iris愣住了,她认为这是疲惫催生出的幻觉,她眨了眨眼,再次看去。那扇确实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没有力量在门后顶着,它就那样无声地松开了。

她迟疑着再次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门板。然后用更确定的力道推了过去。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没有景象,只有光。一片纯粹的白色光芒。晃得Iris有些睁不开眼睛。她什么也看不见,门后的一切都融化在这片光的海洋里。

她转过头,最后一次环顾这个白色空间。

可能性的光芒闪耀。等待她的人似乎就在这片光芒的彼端。

她不再犹豫,用力将门完全拉开。门框成了现实与未知之间的唯一界限。她站在界限边缘,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迈出了一步。

页面版本:3,最后编辑:2025年12月2日 12:39(UTC)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