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ze larger]]针对███收容失效事件的重新报告:
日期:███年6月7日
人员伤亡情况:助理研究员九夏已被确认为本次事故的唯一死亡人员,其余人员均无受伤情况。经调查显示,该次收容失效由助理研究员九夏主动引发,其意图不明。
心理委员会提示您:若您长时间感到心情低落,萎靡不振,对您的同事表现出敌意或有自杀倾向,请您立刻拨打我们的24小时热线进行求助。
处理措施:修复并进一步完善设施收容,针对全体在职人员开展心理评估,特别是对研究员Luc·Seren·Amity的心理干预及治疗需尽快进行。
2月22日/阴:
今年的生日准备的有点仓促,如果不是Lucas,我几乎都要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和往年一样,今年的庆祝也只有我们俩一起,不过没买蛋糕,只是在遮掩建筑的咖啡厅里吃了顿饭,后续的行程也都取消了。我倒是很感谢他抽出时间来陪我。他女儿最近生病了,小姑娘病的厉害,已经一连好几天都在发高烧。他今天得早回去关照女儿的情况,也实在憔悴的没有兴致,我不忍心看到他这样。
如果小姑娘今天晚上还不退烧,就只能住院。听Lucas说,她从小就体弱多病,我实在为这孩子捏一把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父亲额角上已经有些白发了,有这样爱她的家人为她操劳,想必她一定能渡过难关吧……
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
3月14日/多云:
Lucas已经两个星期没来上班了,他身边的人几乎联系不上他,但他还是愿意跟我聊一些他的近况。他的女儿一直躺在医院,医生开了诊断说是肺炎,药已经用上,可总是不见好,反而还有加重的迹象……很抱歉我没办法过去看望他。
他向领导请完了整年的假,这几天他的工作都由我顶着一部分,大概等他回来工作,我也能晋升研究员了吧,那时候,我也能像他一样负责一整个项目了。
3月20日/阴:
……他回来时,我几乎认不出他了,他瘦了很多,背也佝偻下去。问起他女儿的事,他只是叹口气,然后摇摇头——显然情况不乐观。我缄了口,知道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
但工作还是照常,尽管他完全没能理解我,一再劝阻我多做,还时不时发消息让我早点休息,不过超额完成总是没有坏处的,至少我保得住助理的职位。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在这种地方,卖命干活是常态,谁知道我哪天会不会就死在观察舱……这样一来,晋升研究员就更重要了,他们可能,不,肯定会更在意我的生命安全。
顺便,昨天夜里有鸟在窗户外面学电动车叫,吵得我不得不把观察报告扔下,开窗叫它们滚,等我回来还没写两行,那几只破鸟就又叫上了。
4月10日/小雨:
我爸爸出车祸了。
我请了假,爸爸在医院的ICU里躺着,浑身插了管子,他和病床和维生设备长在一起。
Lucas打电话过来,他问我还好吗?我那时候哭了,一直到哭不出来才挂的电话。我不记得今天还发生过什么,妈妈五年前才刚去世,她让我照顾好爸爸,她希望我健康快乐……我现在做到了哪个呢?医生说他时间不多了,但依旧有康复的希望……手术费很高,如果这个时候花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什么才叫问题呢?
4月18日/太阳雨:
手术安排在五月中旬……资金勉强支撑得住。但我的假已经请完了,我必须回去工作了。我很高兴他们没撤我的职或者给我降职,这样一来,我至少还有升研究员的希望。
Lucas的神色好了一些,他女儿已经渐渐有康复的迹象了,这意味着我必须更努力工作,我至少要达到他的水平才行,索性他已经不怎么劝我休息,而是偶尔带杯咖啡给我,他依旧那么天真,可能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别吧,上次推测异常的工作原理,我整整做了三天,但他只要一句话就能解释明白我的所有结论。他说他不想看到我再睡在实验台上,我谢过他,回请的事自然也不消说。只是又要听夜里的鸟叫。
我在盘算能不能把那几只鸟打下来,免得耳朵疼。
5月13日/暴雨:
爸爸死了,葬礼上只有我一个人。
明明康复希望很大的。
为什么?
为什么?
5月20日/阴:
又梦见鸟了。我讨厌鸟……叽叽喳喳……聒噪……烦人……
5月28日/多云转晴:
我昨晚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要彻底把那几只鸟处理掉。它们害我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我梦见自己变成森林里的一棵树,那几只可恶的鸟告诉我,我这次考试还差几名才超过前面的人,它们撞断了我的枝条……每一下都是钻心的剧痛。爸爸要是泉下有知会怎么做呢……?他一定会支持我的。
所以我早上起来拿了手枪,趁小花园里还没人射了一只下来。我现在才知道那树上吵人的是一对斑鸠,这样说,没死的那一只就要承受它和它配偶吵闹的恶果了——而且还是在这样美好的大晴天!斑鸠是终身一夫一妻制的鸟类,它现在要孤苦伶仃一辈子了。
我忽而感觉自己做了件好事,全身都轻松起来,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件好事,我今天做事分外提的起劲,夜里也没有吵闹的鸟叫了。
6月1日/雷暴:
又是儿童节的开放日活动,说是节日,但不意味着今天不加班,反而孩子们在设施里到处乱窜才是更要命的,你得看住他们才行,这又相当于多了一项工作,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效率简直是一种煎熬……
所以我放弃了,我收好东西,到小花园去散心。同事们全带着孩子来了,我突然想到十几年前,爸爸的公司似乎也有类似的活动,他带我去公司大楼的办公室里,把我介绍给同事们,他的同事们塞给我巧克力吃。想必这次机会对于孩子们来讲很难得吧,可惜我没带巧克力。
今天天气就像打鸟那天晴朗、平静,我站在花园的角落里看着孩子们打闹,实际上我并不讨厌孩子,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想着结婚或领养一类的事,虽然一时半会还做不到,但我希望有朝一日,爸爸妈妈会为我欣慰。
我是那时候才知道Lucas的女儿已经康复出院了的,她笑得很开心,在草地上乱跑,我对着树发呆的时候,Lucas微笑地牵着她走到我盯着的那棵树下,她突然不笑了。
她说:“爸爸,树上的鸟怎么不叫了?”
哦……哦………!是的,是啊。
怎么不叫了,怎么不叫了呢?
6月6日/晴:
此致Luc·Seren·Amity先生。
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脸。
你怎么敢忘了呢?我要你一辈子都记住我接下来的表情,我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三天的表情……
你从来都不理解我,但这种局面马上就会被打破,我最亲爱的挚友,你会理解我的,哪怕一瞬间,你会的……哦,你一定会明白的……
我敢肯定你不会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愧疚中,你那么优秀……那么幸福……从小就是这样,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连工作了也仍然是这样!你就像你的名字那样……你多么刺眼啊……以至于我连和你齐平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我要一辈子都笼罩在你的光下呢?
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