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在这张熟悉得发腻的床脚下,鼻尖抵着地版脏兮兮的瓷砖。腐肉的酸臭味正从胸口处漫上来,那里本该有颗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像被蛆虫蛀空的苹果核。我能感觉到无数白色幼虫正从耳道里往外钻,它们啃食鼓膜时的震颤,像极了小时候母亲用棉签给我掏耳朵的触感。
"别咬那么快..."我对着空气呢喃,喉管里挤出的声音混着脓血。视线穿过耷拉的刘海,看见自己的右手小臂正在蜕皮——准确地说,是成片的乳白色幼虫顶着半透明的旧皮在蠕动。它们顺着血管走向的纹路迁徙,每经过一处神经末梢就爆开细小的快感,仿佛有人用冰锥在反复戳刺我的痛觉神经。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开了夜光模式,蓝光映得蛆群泛着磷火般的幽绿。我数着它们从肛门裂口钻出的数量,第三千七百二十一只撞上了我残破的下眼睑。这具躯体正以秒计算崩解,而我的意识被困在这个傻逼身体里,像一团浆糊黏糊糊地贴着腐肉表面。
"你们知道吗?"我对着涌向鼻腔的虫群笑出声,腐烂的牙龈渗出琥珀色黏液,"隔壁王阿姨总说我活着时邋遢,现在她肯定羡慕死我了。"蛆虫们在泪腺处筑起颤动的堤坝,我伸手——或者说试图伸手,因为腕关节早已被虫卵撑裂——去抚摸它们,指甲缝里卡着的黑色经络正与我的指骨共生。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时,我听见肚子里传来整齐的咀嚼声。那些白色小东西开始在我空荡荡的颅腔里跳踢踏舞,用口器敲击着生锈的听小骨。疼痛?早就和腐臭一起发酵成某种甜腻的麻木。此刻有成千上万条幼虫正从我的喉管往下爬,它们排成队列穿过食道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工作的那间血汗工厂,被一双双麻木的双手掠过的传送带
"等等!"我用塌陷的眼窝盯着一批又蛆虫离开了我的,"给我留点肉!"腐烂到第七天的肝脏突然传来灼烧感,仿佛有新的生命正在那里孵化。我仰头望着天花板陈旧的石灰粉上蛛网般的裂纹,突然发现那些纹路和蛆虫爬过的痕迹一模一样——原来死亡才是最精密的刺绣工艺。
不,我没有死亡。
我也不可能死亡。
这就是死亡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