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胶树的花开了,是好闻的风油精味,至少陈小涵是这么觉得的。时隔一周,她的精神状况基本稳定下来,好几次方陆靏想来见她,却被她拒之门外— —现在陈小涵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对她的感情。她没对哥哥姐姐说,也没对院长妈妈说,更没对杨锦程和刘瑞祥说,自尊心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啪— —拍死了一只蚊子,自从糖胶树在昨夜开花以后,什么蚊子,蛾子,像饿死狗见了猪骨一样飞进家里,光是打虫子就已经耗费了她和姐姐半个晚上的时间。越想越烦躁,她拿起一旁的电蚊拍,搬来小凳子坐在窗边蹲守,探头看向窗外,方陆靏蹲在糖胶树下,抱着花束,一边驱赶蚊子一边抬头看自己家的窗户,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她猛地站起来,花束随着她的动作抖了抖。
这下,陈小涵也没心思打虫子了。
花束被安安稳稳地放在花瓶里,清澈的水注入其中。“谢谢。”看着方陆靏的背影,陈小涵终于说出二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不客气。”方陆靏转过头,勾了勾嘴角,走到凳子边坐下。室内又一次陷入静寂。“你……”方陆靏打破了静寂,但很快又没再说话。陈小涵偏过头,视线刚好与方陆靏相触,她们对视着,可方陆靏眼眶中的泪水越聚越多,陈小涵一时无措,伸手,像从前每一次方陆靏难过时那样,擦去她的泪水。
“为什么要哭?”方陆靏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那眼神让陈小涵心悸,纠结,痛苦。心中莫名地有些堵,陈小涵重重地吸了口气,还想再开口,却被方陆靏抱住,陈小涵的心又一次,和放假前方陆靏抱住自己,红着脸说“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了”时,跳得那样快,那样急。鬼使神差地,陈小涵抬起手,带着占有,贪婪,环住方陆靏的脖子,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她想收回手,方陆靏闷闷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不要收回去,就这样,好吗?”陈小涵讷讷地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想起身。“干嘛?”“关窗,拉窗帘,被看到了影响不好。”方陆靏嗤笑,“我们做什么了?不就是朋友之间互相抱了一下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样子不像朋友?”陈小涵一时被问住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方陆靏却突然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看。
“别……别看了。”将近两分钟,陈小涵被看得脸热。“我交对象了。”陈小涵被方陆靏强制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听着她一字一句,说出她心中既是最想,又是最不想听到的话语。深呼吸,调整情绪,陈小涵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恭喜你。”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难看成什么样了。“你啊,你啊,你怎么不问问我是真的假的啊?”方陆靏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不问问我喜欢的到底是谁啊?怎么不问问我那个人喜不喜欢我啊?”
看着方陆靏的眼神逐渐被失望填满,陈小涵隐隐感觉,如果自己不再给出自己的答复,可能以后跟方陆靏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慌乱占据了上风,她也顾不得别的,主动地,紧紧地抱着方陆靏,她说,“陆靏,我,我不想错过,我想说,我喜……”话音未落,陈小涵突然被方陆靏推开,只见她呼吸急促,抓着自己的手,指尖触碰到她布着纹路的下唇,又将手放在自己的下唇上。
陈小涵瞳孔微缩,浑身僵住,看着方陆靏盈着泪水的眼,突然起身,胡乱拉住窗帘,又回到方陆靏面前,轻柔地,和犬类一般,有些干裂的下唇蹭去了泪水,味道有些苦。但很快她又后悔了,自己的嘴唇如此干裂,会不会让她觉得难受?会不会划伤她?可方陆靏似乎有些欣喜,现在的她反而看起来有些拘谨了,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我……我不想你不理我,好吗?”她的脸染上红晕,陈小涵的头有些晕晕乎乎的。
此刻,风来了,轻轻吹来,掀开了窗帘,日光打在二人的脸颊上,连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糖胶树的花香淡淡地飘来,但陈小涵的头依然还是晕晕乎乎的。
她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