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坏流黏:我从未享受过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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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4+–x

孙笑川出轨的那天,我正准备为他展示自己新作的双节棍。学校里颇为冷清,仅有的几个学生行色匆匆,面色铁青地来回穿行。悄悄溜到四楼后,我马上趴到孙笑川班级的后门,却发现他不在那里等待。地上有一些沾着泥浆的脚印,一直蔓延到走廊深处。我顺着看去,一条灰暗冰冷的走廊立刻从我的眼前开始伸展,在尽头闪着幽幽微光。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废弃的教室。我向那里走去时,透过走廊望见阴恻恻的天空,酝酿着风雨欲来的萧条,如一块潮湿的抹布在天空蜷曲伸展。暴雨就要来了。我听见学生们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蚊子的振翅声萦绕在我的耳畔。我离空教室越近,这种声音就越来越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高低不平的呻吟声。

“啊……”

教室的门紧闭着,从窗口望去漆黑一片。我握紧手里的双节棍,试探着向门内望去。孙笑川的脸猛然在玻璃后浮现。他面色潮红,眼睑低垂,双手似乎扒住门框,又发出了一声漫长的呻吟。

“啊……”

我手中的双节棍无声滑落。一个女生的脸也从幽暗中浮现。她同样眯缝着双眼,但很快注意到了我。随后孙笑川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瞥,红晕顿时化作惊慌。此时窗外响起一声烈烈炸雷,楼下的私家车开始了高声尖叫。在此之前的闪电照亮了他惊恐的面庞。两张脸迅速从黑暗中隐去了。

我一脚踹开屋门。孙笑川衣衫不整,一边小葡萄从校服损毁的衣领露出。他的葡萄秧微微隆起,有点大且浑圆坚挺,有着恰到好处的一点辱云。而他下身的短裤褪到膝盖,正被慌乱地提起。那个女生已经藏匿好了自己的火车洞,想要从后门离开,被我一把抓住。孙笑川的祈求恰到好处地传来:“小华,不要!”

女生挣脱了我的手。她的脸此刻开始如鱼眼所见般变形,在我的视角里扭曲变大,浮现了一层得意洋洋的神色。她的嘴裂开一条缝隙,说:“秋华,你发什么疯?我们是男女朋友……”

一瞬之间,所有的场景似乎都开始迸裂。大风掀开了飘窗,雨点倾泻进教室,女生的形象变得模糊。窗帘如蛇上下飞舞,横亘在我和孙笑川之间。后者的脸上淌下两行清泪,跪坐在地,楚楚可怜地向我望来。我问:“是真的吗?”孙笑川好像没能听清,但他看上去更加渺小了,几乎马上就要破碎开来。他乌黑的长发发将整个卤蛋头盖住,甚至还将自己的葡萄遮住。我提高了声音,又问:“是真的吗?”狂风更加猛烈了,我毫不怀疑它们即将摧毁玻璃。终于,我看见孙笑川很快,却又无比缓慢地点下了头。

我一下瘫倒在地。所有的愤怒和力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支起双手,又软倒下去,感到楼板似乎在倾斜。女生好像还在我身后站着,但我已经顾不上他。我爬着,抑制着战栗的双臂,如狗一样爬向孙笑川,直到抓住他的肩膀。看着那张精致而充满恐惧的脸,我嘶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拉拉吗?”

“对不起,只是……”

又是一道澎湃的炸雷。孙笑川的脸变得忽明忽暗,也开始扭曲变形。在我的视角里,他洋娃娃般的面孔已经泪痕交错,我知道自己也早已涕泪横流。雨水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地板也湿漉漉的。闪电一刻不停,我看见他修长笔直的双腿湿润在水中,而两腿之间,似乎正缓缓流淌着棕色的痕迹。

“……我已经不喜欢和你一起喝小米粥了。”


世界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变得极致的冷漠,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夜之间,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它是这样表现的:你醒来,吃饭,上学,放学,补习,睡觉。你在泥浆飞溅的马路上等公交车,白鞋被染上污渍。追求美丽的男生裸露着脚踝,而皮肤上同样有着泥点。世界似乎仍然在正常运转。但在这一切进行的同时,你都无法确认它们的存在,如同一个图层被简单地剥离了,无论多么努力地挥舞双手,都会感到有一层难以突破的隔膜。人和人之间不再彼此联系,我们作为孤立的个体在无垠的时空中碰撞,但又漠不关心。

母亲在一个漆黑似海的夜晚在卫生间独处了三个小时,关上了家里所有的灯。时值十六岁的我恐惧地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再次意识到厕所的存在,并打开门时,母亲已经在浴缸里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浑身赤裸,安详地仿佛睡去。我听见楼外风声呼啸,如泣如诉,酝酿着一股令人恐惧的气氛。我检查了卫生间。母亲的衣物被整齐地叠好,其余的部分也很干净,但是马桶里有许多尚未冲走的小米粥。我不由得想象母亲是否就那么一丝不挂地看着马桶,一边倒小米粥一边下定了决心。我拉住她僵硬的右手。妈妈,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你没有冲厕所,这是某种暗示吗?暗示我应该做什么?

我伏在马桶边,凝视着那一大碗黄色的物质。母亲的饮食一直很健康,她熬的小米粥也是健康的形状,甚至一点也不稠。稀、黏,而且香、很饱满,在上下分成两层。其中略小的一半在完全在水中悬浮着,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碎开的小碎片。我很少观察自己熬的小米粥,但是我作息紊乱,饮食不规律,而且偏好垃圾食品。很多次熬的时候,都往里加各种各样的东西。想必我熬的小米粥没有母亲熬的健康。

一只蟑螂隐蔽地掠过厕所的角落,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抓住。它棕色的六肢在我的手中焦急地摆动。我用力一捏,一团黄白色的黏浆飞溅而出,肢体也不再动弹。摸着手上的黏液,回头看向母亲的尸体,我的心中猛然一动。

我放下蟑螂,又凝视着水中的小米粥。我一直知道那是小米粥,但此刻它似乎显得陌生了。我不认识水中的小米粥。它轻轻地上下漂浮着,好像在低语,又像在召唤。我试探着伸出手,先缓缓抓起那一块较大多的小米粥团,举到面前。它的触感和蟑螂并不相同,比我想象的更加粘稠,也更有分量。没怎么犹豫,我就把它塞进口中。令我惊讶的是,这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痛苦。母亲熬的小米粥很淡,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又有一阵苦涩的回调,浸润着我的口腔。我闭上眼睛。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生发,久违的热情灼热了我的血管,心脏似乎都在更有力地跳动。我听到了某样事物破碎的声音,浑身不由得一动。

当我再睁开眼时,下意识地捞起了剩下的小米粥,狠狠塞入口中。小米粥入口即化,那些颗粒略一咀嚼也可以被咽下肚去。偶尔咬到几颗母亲没煮熟的小米粥,还能惊喜地品尝到一丝别样的口感。一股热气流淌过我的四肢,使我感受到一股久违的,熟悉的温暖。温暖啊,母亲的温暖。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吗?妈妈?你没有离去,你熬的小米粥会流淌在我的血脉里,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母亲的脸色已经十分苍白。她二十岁生下的我,其实仍然很年轻。除了葡萄秧有些下垂,眼角有些皱纹之外,仍旧是二十多岁女子的模样。她甚至还会带自己织的英帽,这是我都懒得做的事情。母亲的英帽永远是可爱的一小团,既不喧宾夺主,也不空无一物。而我的头发则像是丛生的杂草,几乎蔓延到额头。当然,除此之外,我对身体的一切都很满意,一具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该有的身体:紧致、润滑,富有弹性。

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风声又开始啸叫,楼下和楼上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穿起围裙,转身起立,凝心聚气,也开始熬小米粥。在熬小米粥的时候,我看到餐厅的吊扇正在缓慢地旋转,把灯影切割得破碎漫长。似乎有东西躲藏在阴影之中,它们的磨牙声微微作响。曾经我对此感到无比茫然,我不知道阴影是什么,风扇是什么。即使知道了,也不知道它们为何而存在。万物冷漠疏离,我轻触却永远无法达到它们的真实。现在却不一样了。在我咽下母亲熬的小米粥剩下的汤时,一扇玄冥之门被打开了,我好像超越了一项界限,终于可以用自己的手达到真实。

没有什么感觉,我熬的小米粥熟了。我低头看去,不由得苦笑一声。我熬的小米粥的确远不如母亲的健康,不是满满一锅,而是羊屎蛋一样的一颗一颗,看上去有点像麦丽素巧克力。我捡起一颗,塞进嘴里。我熬的小米粥明显更加苦涩,而且没熟透相当坚硬,要用力才能彻底咬碎,甚至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辛辣。我闭上眼睛,又一次听到了障壁破碎的声音。回眸之后,万事万物都鲜明起来,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坚实,如此真切。阴影里并没有妖怪,而风扇只是吹起一阵阵的凉风。我又捡起一颗自己熬的小米粥,塞到母亲微张的嘴巴里。妈妈,我们还会在一起的,你不必害怕了。


从此我开始食用小米粥,每周,每天,每时。没有人在乎,因为人和人之间仍然横亘着那条不被理解的墙,只有我突破了它,世界第一次被赋予色彩。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仍然缺少一样事物,这缺失的一瓣使得我离真实存在的完满仍差一线天。

许多时日里,我漫步在街上追寻那缺少的一瓣,见惯光怪陆离。有人坐在车顶紫微,把黄金叶分享给每一个过路人;有人在人流如织的商场里砰砰砰,旁若无人地嚎叫着;有人一拳一拳地打碎自己的下巴,流着眼泪却不自知;有穿着西装的人行色匆匆,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淡漠的世界对他们投以冷酷的眼神,一条又一条小巷里充满了僵硬的生灵。这样的徘徊直到我回到学校才告结束,因为那时春莱和我迎面相撞。

孙笑川撞到我怀里时,是这样一个男生:他的肤色如死人般白,头发散落在两肩,校服外套内衬着一件白色短袖,长裤下露出一截素净的脚踝。他茫然地扫了我一眼,整理好散乱一地的书,就要走出门去。我问:“同学,你是谁?”他一怔,讶异地投来目光,而正是这一抹讶异让我察觉到她同样有着超越界限的潜能。而他可能就是我缺少的一瓣。

“我叫孙笑川。”

那时正值放学时分,我尾随在孙笑川身后,一直走到了他家楼下,又跟着他一起进了电梯,最后,在他打开门的时候,用一只脚卡住了门缝。孙笑川行走的背影相当消瘦,如风中弱柳,似乎一下就能折断。往来的人们从我们的身旁擦过,又幽灵般离去。天空中时不时裂开细长的裂缝,犹如巨目在地球之外眺望。

孙笑川回到家后,放下手中的书,又开始更衣。我坐在一旁目睹这一切,静静地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孙笑川脱下外套和外裤,露出两条富有活力的长腿。他又褪去那件白色T恤,于是他扁平的小腹也一览无余。最后他解下葡萄罩,露出一对年轻的葡萄秧。她在衣柜里一阵翻找,取出了一件宽大的罩衣,胡乱套在身上,就向厨房走去。

他要去煮粥了。

孙笑川脸上浮现出一抹慌乱时,我没有在意。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孙笑川作完饭之后,我要抢在他喝完之前捡出他熬的小米粥,再塞进他的嘴里。我之前也对别人尝试过同样的做法,但并没有起效。那些人仍然麻木地离开,洗脸,然后入睡。但是孙笑川眼中的一瞬讶异使我燃起新的希望,也许他和我一样,也可以离开这个疏离的世界。但是不久,从水槽里传来一阵水流的声音。起初我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我意识到,春莱熬在糊了。所以她的脸色才会微微慌乱。

糊了,也就是熬的干。在这种情况下,小米粥很难成型,大多是三三两两地漂在水中。我顾不上多想,跪在水槽前,掰开孙笑川的手,透过她的衣服勉强观察。孙笑川熬的很糊,实际上,她熬的小米粥几乎没有成型,只是单纯地从贴在锅面上,又和水槽里的水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锅如同辣汤的红汤。这样的小米粥,我该怎么喂到孙笑川嘴里?

我还没考虑好,孙笑川已经结束。他取了张抹布擦拭锅,随后脱下围裙就要冲水。我来不及多想,在他按下冲水键的前一刻,把头埋进了水槽。

后来我总是认为,自己在那一刻充满了决心。虽然喝小米粥对我来说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我甚至乐在其中,但含住一口锅巴和淘米水的混合物,对我尚属首次。那一刻我的灵魂甚至能够跳出身体,站在水槽的上方俯瞰。情形应属这样:我穿着半月没洗的校服,胸口布满了累月的粥渍,裤子随便剪短,露出两只小腿,站在孙笑川的水槽前,像是找到食物的土狗,坚决地喝着小米粥。孙笑川站在一旁,两条光洁修长的腿贴着我的腿,身子微微俯下,用一只筋络分明的小手按在水槽的冲水键上。倘若能随意变换视角,还能发现以下两处细节:第一件是,由于没有擦拭干净,孙笑川的白色内裤上也沾着一点黄色的污渍;第二件是,我的葡萄在无意识中挺立起来,星鱼正在萌发。

孙笑川按下了冲水键。

我的嘴里充满了小米粥。

我挺起腰起来。

我搂住孙笑川的脖子,对上她那茫然但黑白分明的瞳孔。

我的嘴吻上他的嘴。

我把嘴里的小米粥咽下一半,另一半吐进他的嘴里,在他的喉咙中顺流而下。

我的舌头触碰到他柔软的舌头,又碰到几块没有完全蒸干的米粒,宛如正在交换一口辣汤。

他的身体颤抖了两下,嘴唇缓缓和我的嘴分开。

他眼底的茫然消失了。

孙笑川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坐到了了地上。他看着我,几乎是立刻问道:“你是谁?”

我笑了,抹去嘴角的屎,说:“我叫秋华。这个世界完蛋了。我是来和你熬的小米粥的。”


孙笑川的确就是我缺少的一瓣。我喝下她熬的小米粥的那一刹那,听见了脑海中最后一道枷锁破碎的声音。我的思绪可以无限灵动广阔,我理解了生命,理解了死亡,理解了下水道和粥桶,意识到自己此刻处于宇宙中渺小的一隅,我和我嘴里的小米粥都微不足道。我真正诞生了。

孙笑川呢?

孙笑川和我在一起。

我们想要走遍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并决定先从市区开始。白天,我们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窥探那些自己从未到达的生活。我们理解这个世界如今的逻辑,并格外确信自己的存在。那些普通的人们无法确信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最终无法理解一切。他们当中有的麻木地返回生活,失去了一切应变能力;还有一些选择自尽或是虚无的疯狂。没有人可以像我们一样,理解并破碎隔膜。换言之,我们宛如上帝。

到了晚上,我们会在任何一张大床上歇息。我们砰砰砰,我们喝小米粥。我们吃自己熬的小米粥,也吃对方熬的小米粥,这样可以让我们更加共鸣。那些充满了激情的夜晚,我们都尽己所能。

孙笑川和母亲一样,也会带英帽。我第一次看她熬的小米粥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的英帽也是小巧的一捧。当我用手指或是找到的玩具和孙笑川砰砰砰时,她会发出很夸张的喘息,双手抓紧床单,胸口一起一伏,犹如山丘跃动。而换成我时,她则喜欢把脸埋在我茂盛的头发中,假装自己隐藏于一片荒野。孙笑川常说:“小华,你看我,像不像藏在原野中?我是一只小鹿,现在我要喝水.”之后,我就也开始呻吟。

我们喝小米粥,并沉浸于它的苦涩和甘甜。某一个夜晚,我们走进宜家,在一个样板间的床边熬完小米粥,就互拿起后上床。我们边聊边喝。开始他挪揄我喜欢吃辛辣,熬的小米粥热辣辣的。我则埋怨她天天就吃些蔬菜水果,熬的小米粥寡淡涩口。喝了几口,她突然问:“小华,为什么解药是小米粥?为什么只有我们可以和小米粥?”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眼前闪过浴缸里母亲苍白的面庞,和马桶里我今生所见最健康的小米粥。孙笑川见我没有反应,又说:“小华,你的家庭很不顺吧?”

我问:“为什么这么说?”

孙笑川说:“我的父母早年离异,我谁都没跟。你遇见我的那间屋子,是我的住所。每个周他们会轮流来一次,为我留下点东西。但很多时候,我爸来时酗酒,我妈则搓麻将根本忘记此事。这些年来,我几乎是独自长大的。我想,是因为我太痛苦了,所以我才有了醒来的资格。”

我说:“我和你一样,我爹当年家暴,又打死了我娘家几个亲戚,被送去枪毙。这么多年我和母亲一起。那些事……”

孙笑川示意我不要说了。她放下手里的小米粥碗,轻轻摸着我的头发,说:“都过去了。”

我想起母亲。假如我和孙笑川都是十分的痛苦,也许他有整整五十分。所以他才能首先发现小米粥的秘密。可他为什么不愿意活下来?妈妈,究竟有什么,是痛苦残酷到你也不愿意面对的?

“为什么是小米粥?”我问。

孙笑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的。”

我还在凝神,孙笑川突然捏住我的葡萄。我惊呼一声,看见她一脸坏笑。

“你今天熬的不多。”

“我熬的太辣了。”

“转过来起身。”

我按照孙笑川的要求摆好姿势,把嘴张开闭上眼睛。他没有多说什么,凑上前来,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轻柔地转着圈,舔舐着嘴里的格种残渣。一阵瘙痒从我的嘴里传来,她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许久,她拍拍我,抬起脸。我睁开眼,看见她的嘴上有一圈棕色的印记,忍不住笑起来。于是我也倾身向前,舔去了那一圈污渍。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脸上充满了悲伤,似乎隐隐又要诞生茫然。他说:“小华,我们回学校吧。”

我问:“为什么?”

他说:“答应我,好吗?我忽然累了,想回去看看。”

我不愿意返回学校,但还是顺从了她。我们约定,他重新尝试朝五晚九的学生生活,我则可以在附近闲逛,也可以去找他。所以在出走一年之后,我们又回到了阔别许久的校园。他穿回了校服,我也松松垮垮地披上。

不久,我便遇见孙笑川出轨。


“为什么?”我问出了那个无数人问过,未来还要有无数人问的问题。

教室裂开了一条粘腻的缺口,一切都向着那一侧滑落。孙笑川泪流满面,战栗着把我拥入怀中。他把头贴在我的耳畔,轻轻说:“小华,我理解了,我发现了。”电闪雷鸣之下,我难以听清她的话语。我扯着他的双肩,近乎嘶吼:“为什么?”

孙笑川凄然一笑,同样呼喊起来:“我从来……没有觉得喝小米粥快乐过。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非常痛苦的事。你说我是你缺少的一瓣,但其实我们还缺少更多,我们还有一项铁链没有挣脱。我们还没有意识到,喝粥……也是痛苦。只有发现这件事,我们的痛苦才能超越一切,之后,之后你才能真正活过来!”

几只乌鸦撞碎了玻璃,尖叫着来回翻飞。大雨灌入每一个角落,断裂的树枝砸毁了墙壁。眼前的景象全部破碎成难以捕捉的残片。这是一片孤寂冰冷的虚空。这里只有我和春莱。

孙笑川说:“小华,结束这一切吧。我等着你,我等着你。记住,喝小米粥是一件痛苦的事!”

说罢,他奋力一推。

我跌上了走廊,发现这里一片黑暗,但分外安静。空教室的门被紧紧锁住,整栋教学楼空无一人。只有身侧的食堂还亮着灯。我蹒跚着走进去,径直到达最里面的隔间。我立刻注意到蹲坑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小米粥桶。他是一圆住体里面乘满了小米粥,表皮微微开裂,但仍泛着金属的色泽。

我认出了这锅小米粥。这是我第一天回到学校时熬的小米粥。

无力感涌上心头,我沿着墙角缓缓瘫下,满眼都是孙笑川最初和我在一起时明媚的微笑,和刚才狠狠一推的决然。我感到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小米粥默默地挺立在那里,似乎在嘲笑我的脆弱,又在感慨世事无常。透过朦胧的泪眼,我看到它上面还挂着没能煮熟的小米粒,辣椒也摇摇欲坠。一股庞大的决心猛然出现。我跪趴在地,一把抓住了那块最大的小米粥团,把它连根捞起,又狠狠塞入口中。涩味、苦味和粘稠的绝望一下子充斥了我的身体。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剩下的小米粥上,和酸气融为一体。原来这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我从未感觉这么痛苦。所有的痛苦都郁结在我的胸口,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我报仇雪恨般地咀嚼着,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脆弱。可我的双手还是不争气地发软,慢慢倒在小米粥桶底座的中央。我又一次哭了。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小米粥,我嚎啕大哭,冲着天花板喊:“我知道了!这真的,非常,非常痛苦!”

世界又一次破碎了,但还剩下一抹微光在不远处。

一只柔嫩的手缓缓伸出。


作者帖

3 Jan 2026, 17:01

我承认我写了这个,我知道我为什么写了这个。

我在写本文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我逆天的东西看多了吧,我的除了连想到你们看到完后的惊讶、恶心甚至想骂我我就想笑外什么感觉也没有。

虽然我自称爱孙TV但不知不觉竟然给孙笑川找了三个老婆。


主角很痛苦,作者不痛苦,读者更加痛苦……这就是本文的意义所在。终有一天,我写的文会把读者看死。


不多说了,我吃饭去了


页面版本:4,最后编辑:2026年1月21日 04:50(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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