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伙子,你再讲讲你怎么被人人肉搜索的。不对,你们这代人用这个词叫什么来的?对,开盒,开盒。你讲讲。”一个老人坐在他们几个老兄弟用家里报废的旧家具和不知道哪个工地不要的建筑材料搭建成的小棚子的沙发上,他对面是一个一头卷毛的青年人——我。
一张画着中国象棋棋盘的老木头桌子上放着几块粗糙的炉果,老人倒了一壶茶给我。我们俩人聊了很久,点心却一口都没动。老人见茶水快凉了,自己顺着喝了一口。
“很简单老人家,”我咂咂嘴,“那个瘪犊子算是个文艺创作者,之前咱国力不强,他这逼人又特喜欢日本二次元文化和他妈的苏联老毛子。带着一帮大手子到处去骂毛主席,可能那时候他就高中毕业。后来他成了气候,我那时候也是年轻,血气方刚的就曝光了他的‘光辉事迹’,这不就他带着四个‘得力干将’给我开户了么。”说完了,我摆了摆手,我能做什么,人家盒狗是一圈之主,是他妈的深圳的爷;咱们几个破工人子弟牙打掉了往肚子里咽就是了。
“好家伙。反正啊小伙子,你自己没说对不起天地良心就行。”老人用手指了指茶杯,意思我喝下去。盛情难却,端起来抿了一口——是那种很苦的涩茶,苦劲过去了稍稍有些回甘,不过总体来说不算什么好喝的。我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我只是觉得人家请我喝我不喝很没礼貌就是了。
“至于你今年四月的那些事儿啊,哎。就跟TM的文革时候似的,你信错了人,站错了队,现在的小孩儿又是很早就上网,你看我,60多了才会上网;他们呢?九岁的娃娃都玩智能机了,咱们能说什么?我们和你们这代人吃的亏啊,他们在网上早就看到过了,你这傻娃儿还偏偏老实的很,那你能不吃亏吗?”老人吃了块炉果,看得出来他的牙还够结实。
我当然知道。我爷爷还在世时候,也这么和我说过。只是我不想再受这个委屈了。家乡的人一样受了委屈,受了这45年的委屈——很快,再过五年,我弟弟30岁的那年,那就是满打满算50年了。
我明白,就算再过五十年,家乡还会是这个荒唐又慌败的样子。长子已经死了,他的血肉养育的除了他的兄弟姐妹外,那具腐烂的尸体上必然会爬出蛆虫,也会吸引来五湖四海的苍蝇。
我向来不想这样称同胞为蚊蝇。世界一共六十亿人,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会说中文且以此为豪的没那么多。
但我深刻的知道有些人完全不是人。
“哎,你这彪娃。算了,你要真想干这一票,我这支持你。上周答应你的,我都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老人起身,把保温壶里那点儿茶渣倒了。之后他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这钥匙看着早就锈了。
“你拿着,到那边树林子里面去。那边开发区剩下的树林子,里面有几家人是钉子户,不愿意搬走,有个是我战友。我俩原来啊在那边藏了些东西,都是当年我们的爸甚至爷辈儿的打鬼子留下来的了。前几天啊他家里人喊他走,他舍不得那些东西。钥匙啊,我守着呢。东西啊……呵呵,80年代的时候我们藏的好,但大多也都充公了。还剩下什么能给你用的,你尽管拿去。”
“不过啊,娃儿,答应老大爷一件事。”老人咂咂嘴,准备起身回去了。
“你不要对着普通人乱发火。”
我看着手心里那把锈钥匙。回过神来,老人早就走了。我不想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那个所谓的H的害得我已经够惨了,前些日子,他儿子来我们县城里讲经,顺便在网上夸夸他的爹,再骂骂我和他的几个冤家们。
县城的十里乡亲还是没见识的多,虽然这么个小城市,认识我的人都不少;但大家还是愿意相信一个海归派的成功人士,包括他的子弟。除了几个发小愿意给我撑腰,但这也没什么用。
总不能窝囊一辈子。只是我后来四处打听,大家都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老人的姓名,看来要么是外地人,要么可能真是我遇到仙家了吧。
我买了两壶散白,算是祭奠先烈,也是给那位老人嘴里的战友送些慰问。结果到了老人嘴里说的地方,定睛一看,好么,我承认我是撞仙了:那里只有一个涂着白粉面漆的瓦房,和一个能证明有过明显人类活动痕迹的基本荒芜了的菜地,剩下就没什么了。
我走进那个房子里面,里面放着一把锁着的木箱子,看得出来箱子够老,多少有点民国时期的影子了。把锁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猎枪——木制的枪托,枪管倒是亮闪闪的。边上放着几盒猎枪弹,霰弹那种。
我把那枪拿出来,很轻,重量似乎都不现实。我突然笑出声来。响起了,那个H给自己的网络人设,也是玩这双管猎枪的。事到如今,我倒要用这枪要了他全家的命。我知道,我不想搞这个天注定式的结局,但普通人要为了争取点什么,还真TMD就只有天知道。
我心里有数,会有人骂我,无所谓,好坏后人评,不喜欢我又能怎样呢。前些天在地下工作的朋友那儿讨了张面具,乌漆嘛黑的,戴上之后就有人认不出来我是谁了,甚至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H和他全家都要随他来参加我们市里的这个AI科普讲座活动。是的,这人在各个尖端领域都有建树,家里也是祖传的艺术世家,不像我不做教师只有做个工人的命。但是我记得很清楚,H是反AI的。
我把枪擦亮了。是时候该杀些人了。
老妈是教音乐的,拉得一手好琴。只是后来一是老了,二是被奸人害了,就不在拉琴了。我后来在网络上找到了谁害了她——说来生草,那婆娘,正好是H嘴里的那个我“骚扰”的娘们他妈。那个加拿大瘤子的妈。这一家人也不是大陆人,是台湾的,后来跑到大陆去了罢了,跟H是一个市区的。
一个满嘴都是足交和强奸的贱女人都能被H给迫真政治庇护了,看来还得是瘤子帮瘤子,中国人就坑中国人。我把烟点着了。
我不抽烟。我知道这一票干完了我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在离开人世前多少他妈的好奇烟是什么味儿的——真鸡巴难抽。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抽不起什么好烟。
H成功了,走过的地方都是鲜花和掌声。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那个贱货,打扮的美得很,只有了解它的才知道这是个人面屄心的东西。就算来我们这个小地方,他也一样他妈的受到那些上层社会玩意的欢迎。就这么一个狗几把跳板城市也要有人欢迎他。
我蹲在暗处,我把枪架好了。我知道他的成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有一张巧嘴儿,加上背叛我的那些兔崽子把我的心血结晶都给了他,还有他嘴里那所谓他已经切割了的家族的资本积累,他才会混到今天。说实话,我不相信他切割了他的家族,我不相信。
管他真假,我今天要要了他全家的狗命。
“H,你因为宣扬你的反动思想,你被捕了!”几个明显是大官的人带着一群官兵冲了进来,99式步枪指着H的脑袋。哦,甚至还有人带了狙击榴。真是扫兴,但我这时候才想起来H的一句经典名言:
“全人类的思想都已经腐烂了,我要靠我的作品革新全人类。”您听听您瞧瞧,这他妈不是社会达尔文主义是什么,是姜文?
我尽量控制不让自己笑出声。我知道他妈的是谁出卖了H,无外乎就是之前出卖H给我的那个兔崽子,后来为了他自己爽出卖我,再后面再出卖H给上面,混个一官半职。
“这位长官,你听我解释。”H经典的赔笑,手却背到身后。哈哈,解释,他妈的老子给你解释的时候,你有听吗?
H把他的手滑向裤兜,去拿他心爱的美国格洛克——他之前还给我们秀过。一个狙击手捕捉到了他的动作,马上一枪下去。H的头就像一颗熟透了的番茄,被人捏碎了一样。按理说应该是番茄炒蛋加上一些火腿肠被谁装在水气球里面打爆了——毕竟人的脂肪是黄色的,脑组织是粉色的。
当H的几块碎裂的脑子溅到那个臭婆娘脸上时,我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平时自拍里面要么恬静高冷要么故作萌态的妓女花容失色的样子。可惜,我不想杀她——或者说我不想他妈的要她的碎尸。她还有用。
但我还是要开一枪,趁着有关部门还没来得及把现场的民众驱离前,得留下些什么让人【铭记】的东西。或者说,这就是我的事儿。
扳机已经扣下。我也不知道这把猎枪的威力怎么这么大,却毫无声音,毫无后坐力。甚至我都没有看到枪口闪焰。H的小崽子就顺势化为血雾,四散溅射开来。其就像一个人体做的水气球,内爆开了,散发着臭气的血溅了他婊子妈一身。
那女人发出一身惊呼——那听着更像是被H肏高潮了。然后她应该是被吓死了,我能看见她痉挛后失禁了。
几天后,我在一处暗室里,抖了抖那女人的皮。她多少还算是美人,俏脸娇小,黑发如瀑,青葱金莲都纤长柔软。只可惜,生前是个烂货,我把她剥皮的时候必然要处理处理下体,看得出来根本没有洁身自好。用她的指纹解锁了她的手机后,满手机的性爱照片,甚至一些加密相册里面还有给尼哥来全套的。
本来想着穿着在修修面容,来套画皮手段掩盖一段时间身份,现在却觉得她浑身皮囊都腥臊的要命。索性给里面垫了些内容物,当成实体手办放在一边晾着了。
至于那把枪,放在书柜后供着了。每日给些酒水,发现这枪应该是有灵性,没过多久就给酒水饮尽了。应该是前辈的英灵附在上面。
后些日子,梦里梦见了有条大蟒蛇,口中衔着一把枪。我醒了之后对着这把枪拜了拜,看来真是遇到仙家了。





